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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证道太乙兵武之道(第1页)

东皇太一从鹿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朝歌城外的封神大阵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阵基被动摇了,而是布阵的人心动了——姜子牙在牧野祭坛上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感应到了。不,不止是感应,是看见了。在封神大阵与妖云交界的地带,一道混沌色的身影正在缓缓走来。身影每走一步,封神大阵的金光便后退一丈。不是被击退,是被碾压。就像积雪遇到了沸水,无声无息地融化、消解、退让。

帝辛的肉身已经彻底变了一副模样。那具人王躯体上再也找不到半点帝辛的影子——眼眶中燃烧的是混沌色的妖火,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的妖纹在蠕动,丝从根部开始变成了银白色,每一根都泛着冷光,像是无数根细针插在头皮上。他披着一件玄色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拖过的地方砖石龟裂,草木枯萎,就连空气都被抽干,化作一片死寂的混沌地带。东皇钟悬在他头顶三尺处,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出一声低沉的钟鸣,钟鸣传入大地,大地便颤栗一下;传入天空,云层便碎裂一片。

“这就是东皇太一的全盛姿态。”广成子捂着胸口站了起来,独臂握剑,指节白,“他在鹿台上养了三个月,把帝辛肉身的根基彻底激活了。”

“不止。”玉鼎真人断剑拄地,嘴角仍在渗血,“他之前不出手,不是不能打,是不屑打。现在他亲自下来了——说明他已经不再顾忌封神大阵的压制了。”

东皇太一走出朝歌城门。身后妖神跪成两排,钦原、英招、商羊、白泽、飞生、相柳。相柳的修为最高,已恢复到永恒大罗中期,他的九颗头颅同时仰起,眼中全是狂热的崇拜。

他没有往东门走。东门是李靖的东路军,是那尊薪火鼎所在的方向。他往南走了。

“南路军。”玄都大法师面色骤变,“他的目标是南路军!”

淇水南岸,南路军正在渡河。南路军的主力是鄂顺殉国后重新集结的南疆残部,加上农家三百弟子与兵家贤者收拢的溃兵,总兵力不足十万,是四路大军中最弱的一路。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是在淇水南岸建立防线,切断朝歌与南方的联系。此刻,十万将士正在淇水两岸抢渡,辎重粮草堆在河滩上,渡船来回穿梭,整个阵型正处于最脆弱的半渡状态。

东皇太一到了。

他从天而降,落在淇水南岸的河滩上,东皇钟的音波先行一步,将南岸三千前哨直接震成了血雾。三千副甲胄完好无损,里面的血肉骨骼却已化为齑粉。三千具铁壳哗啦啦倒在地上,清脆的响声还没停歇,东皇太一已经踏过了那片尸骸。

“英招。”他只说了一个名字。

英招从妖云中现出真身——人面马身,虎纹鸟翼,双翼展开足有百丈。他在上古妖族天庭中是执掌刑罚的战神,陨落时修为逼近永恒大罗巅峰,如今残魂夺舍只恢复到永恒大罗初期,但足够碾压人族普通士卒了。他双翼一振,妖风裹挟着无数妖兵从淇水上游涌来,如一道黑色的洪水灌入南路军侧翼。

南路军瞬间崩溃。不是溃败,是崩溃。东皇太一在前,英招在侧,十万妖兵在四面八方同时杀出。封神大阵的金光覆盖到淇水南岸时已经被东皇钟的音波冲得七零八落,根本给不了半分庇护。农家弟子们把灵种撒进土里,想要用生灵之气构筑防线,灵种刚刚芽就被妖风连根拔起。兵家贤者布下的军阵在英招面前如同纸糊,只撑了一炷香便被撕开了三道口子。南疆将士拼死抵抗,但在永恒大罗面前,他们的抵抗不过是延迟了几息死亡。

“信号!快信号!”南路军统领嘶吼着冲向烽火台,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点燃狼烟,一只鹰爪从天而降,将他和烽火台一起拍成了碎末。

东皇太一收回手,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堆碎末。他的目光越过淇水,越过溃散的南路军,越过正在燃烧的渡船和漂浮在河面上的尸体,落在更远的方向——那里是陈塘关东路军的方向,是那尊薪火鼎所在的方向。“把人族最后的希望,调过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方圆千里,“让他们来救援。来了,一并杀。不来,就看着朕一军一军地屠过去。碾死这些蝼蚁,比踩死蚂蚁还要容易。你说是不是?”

最后那句话是对姜子牙说的。牧野祭坛上,姜子牙的白寸寸断裂。他握着打神鞭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和无力。他知道东皇太一用的是阳谋,是围城打援最古老也最有效的那一招。他知道把李靖调过去,东皇太一就能在淇水南岸将东路军一网打尽。但他也知道——不调,南路军十万将士一个都活不了。

“传令。”姜子牙闭上了眼睛,“李靖率东路军主力,驰援淇水南岸。调西路军姬部北上接防东门。调北路军巫族残部从荡阴南下,截断英招后路。告诉李靖——东皇太一亲自下场了。让他把薪火鼎带上。”

传令兵飞马而去。姜子牙睁开眼,望着淇水上空那道混沌色的身影,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倦意。“诸位师兄,”他低声对身边的阐教弟子说,“也许今日,我等都要在一处了。”

李靖接到军令时,东路军已经集结完毕。薪火鼎悬在他腰间,鼎中的火焰比昨日烧得更旺。昨夜李靖在营帐中来回踱步时设想过东皇太一的所有进攻方向——东门、西门、北门,甚至鹿台正面的牧野。他唯独没想过南门,因为南门没有任何战略价值。它不连接任何一路援军的粮道,不扼守任何一处关隘,不打穿任何一条退路。东皇太一选南门只有一个原因:南路军最弱。他不打战略要地,不打关键节点,他打最弱的一路。不是因为他需要赢,而是因为他想用最快的方式屠灭一军,逼姜子牙调李靖过来。

“他在围城打援。”李靖翻身上马,对金吒和木吒说,“他想让我去。他想把薪火鼎和东路军一起按死在淇水南岸。”金吒的独臂握紧了缰绳:“那我们还去?”

“不去,南路军十万条命就没了。东皇会屠完南路屠北路,屠完北路屠西路,他可以用妖兵死死拖住我们,然后自己一军一军地杀过去。他有东皇钟,他做得到——所以我们必须去。”

他策马冲上了官道。八百陈塘精甲紧跟其后,马蹄声与脚步声混成一道沉闷的洪流,在山谷间回荡。沿途不断有南路军溃兵从淇水方向逃来,断臂折腿,浑身浴血,有的还在跑着就一头栽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李靖下令将溃兵收拢进队中,让医家弟子就地救治,自己率主力继续向前。

淇水南岸出现在视野中时,李靖看到的是一片被染红的河滩。渡船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搁浅在浅滩上,有的还在燃烧,黑烟滚滚冲上天空。辎重粮草散落一地,粮袋被妖火烧成焦炭,稻草和碎布在风中翻飞。尸体密得像河滩上的鹅卵石,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有的半截埋在淤泥里,有的漂浮在河水里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不是倒伏,不是阵亡。是屠杀。一面军旗斜插在河滩上,旗帜上绣着“南疆鄂”三个字,那是鄂顺生前亲手绣的军旗,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却仍然倔强地立在风中。

李靖身后的将士没有一个人说话。木吒的祝融之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东皇太一站在河滩中央。他的脚下就是那面南疆军旗,但他没有踩——他甚至没有留意到它的存在。在他眼里,这面旗和河滩上的石子没有区别。

“来了。”东皇太一转过身来,混沌色的瞳孔锁定了李靖,“薪火鼎在你身上?也好,省得孤再去东门找。”

李靖翻身下马,混沌无极塔飞出识海,悬于头顶。薪火鼎在腰间微微颤抖,鼎中的火焰察觉到妖气的逼近,烧得更旺。八百陈塘精甲在他身后列成锥形阵,金吒在左,木吒在右,郑伦陈奇各执法器分立两侧。

“东皇太一。”李靖提起战戟,“你从鹿台下来,就是为了杀一些普通士卒?”

“不。”东皇太一摇了摇头,“杀他们是顺手。杀你,才是正事。”

他抬起右手。

东皇钟轰然震鸣。这一声钟鸣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之前的钟鸣是范围攻击,辐射方圆千里;这一声却是凝成一线,只冲李靖一个人来。钟声凝成的音波化作一根混沌色的长矛,穿透空间的距离,在不到千分之一瞬间便到了李靖面前!

李靖的反应足够快。混沌无极塔的九大神通同时运转,镇魂稳住自身神魂,御兵御使周围散落的兵刃飞向音波长矛,五行护盾层层叠加挡在身前,颠倒、撼地、锁天、碎虚四道神通同时轰出,试图将钟音长矛从中间截断——然而那根钟音凝聚的长矛如热刀切黄油般穿透了一切阻隔,刺入了他的左肩。

李靖闷哼一声,被击飞出数里,整个人在空中翻滚,鲜血从他身后炸开,连同碎骨和衣衫碎片一起洒落在淇水之中。战戟脱手飞出,在地上划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方才停住。混沌无极塔剧烈震颤,塔身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河水被他的身体砸出一个巨大的水坑,浪花溅起数丈高。

“父亲!”木吒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但还没来得及迈步,一股无形的压力便从天而降,将他连同金吒、郑伦、陈奇一起钉在原地——不是东皇太一动的手,仅仅是东皇钟弥散出的余威,便已将所有人压得寸步难行。

东皇太一收回右手,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杀鬼车、斩飞廉、屠计蒙——你以为这些残魂夺舍的半成品,能与本皇相提并论?计蒙夺舍的肉身与他的残魂磨合不足百年,连永恒大罗初期的门槛都站不稳。九婴和飞廉更可笑,夺舍的肉身差到连永恒大罗都撑不起来,只能恢复到金仙。你杀了他们,就以为妖神不过如此?孤的肉身是人王帝辛,血脉之纯,洪荒五域百年无出其右——这个肉身的完整度,岂是那些残次品能比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你刚才那一挡,挡了几分?”

李靖从河水中爬起来,左肩被钟音长矛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从左肩刺入透背而出,骨头碎裂成渣,整条左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他用右手拔出插在河泥中的战戟,将戟刃拄在地上,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与东皇太一对视。那双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平静,像是淬了火的钢,烧过、锤过、淬过,最后变成了一块无声的铁。九婴死前也有过这样的眼神——但那是不甘。飞廉死前也有过这样的眼神——但那是不可置信。李靖的眼神不一样。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坚硬,像是陈塘关的城墙,千年不塌。

东皇太一眉头微皱。他见过无数种眼神——恐惧、绝望、愤怒、疯狂、哀求。但他很少见到这种。这种眼神让他不舒服。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这双眼好像在说:你可以杀我,但你打不垮我。于是他抬起右手,准备第二次出手。

就在这时,北方传来一声怒吼。那声怒吼浑厚到了极致,携带着远古荒莽的蛮气,仿佛天地开辟之初的第一声咆哮,震得淇水都在翻腾,震得天空中的妖云直接碎裂了一大片!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砸落在淇水北岸。光柱散去,一个无头的身影出现在河滩上。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山岩,皮肤上刻满了巫族的图腾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出暗红色的光。他没有头,但胸口处镶嵌着两只眼睛,肚脐上裂开一道口子,那是他的嘴。左乳为目,右乳为目,脐为口。他一手持干,一手持戚。干是巫族神盾,戚是开天战斧。两件兵器上都沾满了陈年的妖血,那些妖血已经渗进了兵器的纹理之中,成了永恒的烙印。

刑天。

上古巫族第一战神。巫妖大战中,以一人之力斩杀三尊妖神,最终被东皇太一以东皇钟震碎头颅。但他没有死——他屹立不倒,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继续挥斧。那一战之后,他消失了一万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没有。他在北疆的祖巫殿废墟上坐了整整一万年,等着东皇太一再次出现。

“东——皇——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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