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所在这片区域上方的万丈高空,云层在这里扭曲、折叠、重叠,形成一片肉眼无法观测的、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高维空间。
这片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只有无尽的、如同镜面般的光幕,从四面八方将这片区域笼罩。
光幕中,倒映着下方的一切如幽暗的森林、废弃的矿洞、蜿蜒的甬道、寒潭、血棺、守护者的残骸、陈浩、女子、团团……
每一面光幕都倒映着同一个场景,但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距离、不同的时间。
有的光幕中,陈浩还在与守护者搏杀,蛇身在甬道中疯狂逃窜。
有的光幕中,女子已经出手,暗红盾牌挡住了冰蓝光柱。
有的光幕中,守护者已经倒地,晶核碎裂,身躯崩塌。
有的光幕中,团团正飘在陈浩面前,骄傲地颤抖着绒毛。
上百面光幕,上百个时间点,同时呈现。
这片高维空间的中央,一道身影正盘坐在虚空中。
他身量很高,体态修长,一袭月白长袍裹身,长袍的面料是最上等的天蚕丝,在光幕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袍身上用银色的丝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祥云,云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下摆,每一朵云都栩栩如生,仿佛在缓缓飘动。
长如墨,随意的披散在肩头。
他的面容,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眉如远山,眼如星辰,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美,唇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整个人带着一股天生的、慵懒的、漫不经心的随意。
他盘坐在虚空中,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姿态慵懒得如同在自家后院的躺椅上晒太阳。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面光幕上。
那面光幕中,倒映着血棺,血棺中,女子静静躺着,白色的长裙铺散在棺底,雪白的长铺散在身侧,双手叠放在腹部。
她的眉心菱形的红宝石在微微光,颈间血色泪滴项链在缓缓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
白渊看着那面光幕,暗金色的瞳孔中,透着一种等待了许久的……平静。
“祭祀,快开始了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自言自语,在这片高维空间中回荡,从一面光幕传到另一面光幕,在无数面光幕之间来回反射,渐渐消散。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弹。
一面光幕从远处飘来,悬浮在他面前。
那面光幕中,倒映着陈浩正在和殷红璃交谈着什么。
白渊看着那双眼睛,唇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小家伙,你成长的真快呀。”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赏,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面倒映着血棺的光幕上。
血棺中,女子此刻那双睁着的无神眼睛慢慢有了光彩。
白渊平静的瞳孔,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鬼国圣女,你终于快要醒了。”
。。。。。。
暗红色的光芒从矿洞口涌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月光之中。
深蓝的夜空下,十万大山的轮廓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绵延起伏,望不到尽头。
山风呼啸而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将陈浩深青色的长吹得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
从地下空洞中回到地面,那股压抑的、腐朽的、带着血腥气的空气终于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十万大山夜晚特有的清冷与鲜活。
殷红璃走在他前面三步处,暗红色的战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团团趴在她肩头,蓬松的云朵身躯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两颗黑豆小眼半闭着,触角上的金色光球轻轻摇晃,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从矿洞口出来后,殷红璃便放慢了脚步,沿着山坡缓步下行。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山石间穿行,只有靴底踩碎枯枝的“咔嚓”声在夜色中回荡。
山坡下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滩。
滩上长满了齐膝高的荒草,在夜风中摇曳,出“沙沙”的声响。
巨熊正趴在一棵倒塌的古松旁,三条腿撑着残破的身躯,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矿洞口方向。
它的腰侧,那道从左肩延伸到腰际的爪痕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冰蓝色的寒气彻底消退。
左前臂断口处,新生的肉芽从皮肉中钻出,虽然长不出新的手臂,但至少不再渗血。
看见陈浩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的那一刻,巨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如释重负。
它挣扎着站起身,腰侧的伤口因为动作过大而裂开了一道小口,暗红色的血液从血痂的缝隙中渗出,顺着皮毛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