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毛蓬松却凌乱,带着几分落魄的意味。
身形比寻常狐狸大上两圈,却也不算夸张,约莫半人高矮。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神,那双浑浊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普通妖兽的凶厉或贪婪,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它蹲坐在岩石上,前爪微微蜷缩,姿态像极了凡世间那些晒太阳的老者。
只是此刻,它也正昂着头,望着远处那道擎天之柱,浑浊的眼中倒映着那暗金色的纹路,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喃喃自语。
“传说……妖族有九大传承圣物,排名第二的,名为天妖擎天柱。上刻太古万妖真形,每一道虚影,都是一尊陨落的妖圣……”
它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老夫寻了一辈子……没想到,竟是在这等境地下见到……”
陈浩没有动。
他保持着盘踞的姿态,幽青竖瞳死死盯着那只灰狐,肌肉悄然绷紧。
他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
明明那只狐狸就蹲在三十丈外,在大成的热感应天赋下,却完全感知不到任何属于“活物”的热源。
只有一片虚无。
陈浩心中警铃大作。
那灰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浑浊的琥珀色眼睛对上陈浩幽青的竖瞳,那眼中没有凶狠的杀意,只有一种……复杂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晚辈。
又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又或者,只是在看一个同样倒霉地被卷入这遗迹的可怜虫。
“小家伙,别紧张。”
灰狐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淡,
“老夫若是想杀你,你方才盯着那柱子呆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陈浩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但也没有妄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灰狐,等待对方的下文。
灰狐似乎对他的谨慎并不意外,反而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在这鬼地方,谨慎才能活命。”
它收回目光,再次望向远处的天妖柱,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老夫名唤胡伯,十万大山深处讨生活的小妖一个。修行三百载,到头来也不过是个二阶上位,连化形都勉强。”
二阶上位。
陈浩面上不变,心头念转。
“你不必害怕,老夫也没力气害你。”
胡伯,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方才被那血雾卷进来之前,老夫正在渡三阶雷劫。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一道天雷劈下来,老夫半条命都没了,然后就被卷进这鬼地方。”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佝偻的身躯,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这副模样,别说杀人越货,能活着走出去,都是奢望。”
陈浩沉默片刻,嘶鸣一声:“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胡伯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因为你身上……有老夫熟悉的味道。”
它顿了顿,声音低沉,
“老夫活了三百年,见过太多妖兽。大部分只知杀戮吞噬,浑浑噩噩过一生。但也有那么一小撮,不一样。”
“它们在求活之外,还想求道。它们在恐惧之外,还有不甘。它们眼里有火,心里有刀。”
“你眼里,有那种火。”
陈浩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番话。
远处,天妖柱的暗金雷光再次闪烁,照亮了这片暗红色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