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被余千山推了一把的张闲也是叹息上前,跟随着几位大人对着那形如庄稼汉的于忠,单膝跪地行礼着。
“别这样,都起来吧,大街上,让人看着可不好。”于忠三口并作两口把饭吃完,让众人起身,却是亲自上前,把贾政给扶了起来,那副殷勤的模样,看得张闲都自叹不如。
“贤侄,听说你刚刚完成了一次剿匪的任务,全歼匪帮,好生勇猛啊!”于忠抓着贾政的肩膀,就跟夸自己儿子似的。
“的亏户所的大人们提携,让卑职带了足够多的兵马前去。狼牙寨的悍匪果真不简单,不仅伏击杀死了我等过百的夜不收将士,还胆敢对我们的后援部队起进攻。
跟随卑职前去的参军也不幸遭其毒手,卑职无能,还请总兵叔叔责罚。”贾政一脸愧疚,都想再给于忠跪下了。
“诶,这怎么能怪你!匪贼狡诈,人多势众,贤侄你能有如此战绩,已是功勋卓著,参军也是为国捐躯,那是死得其所。
贤侄不愧名门之后,你这一仗打出了我三千户所的气势,我已向朝廷为你请头功!”于忠的马屁都已经拍人脸上了,一个5o岁的老年人了,居然对着一个不到3o的公子哥往死里夸,一点都不觉得害臊。
论脸皮厚这一块,于忠在大明边军将领里绝对算翘楚。借着这个空档,张闲好生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肃北的天老爷。
于忠一头花白短,留着稀疏的络腮胡渣子,不高不胖,身体结实,额头和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看上去很是操劳,比实际年龄还要显老一些。
“于叔,万万不可。今日之功是兄弟们一起打下来的,怎可我一人独占,况且还有那么多人死伤,像这位,张闲兄弟,正是他的冒死带路,才让我们赶在了匪帮撤离前将其围杀。”贾政是讲义气的,这种时候还不忘拉张闲一把。
“张闲,昨日夜香队伍长,现在的张总旗……”于忠放开了贾政的肩膀,绕过了蔡旭和吴友德,站定在了张闲的面前,好生打量着自己的兵卒。
那一双锐眼,仿佛要看穿张闲的灵魂似的。
“启禀于大人,末将并非贾千户所言之功臣,只是侥幸逃出生天的幸运儿。若无贾千户接应,此时应该也与甲字营的兄弟们无异了。”张闲识时务地把功劳重新推回贾千户的身上,这是于忠想要的。
“上阵杀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就像我,自家户所的夜香兵都如此勇猛,哪个边塞的总兵有这种好福气?”于忠说着,抬手也在张闲的臂膀上捏了起来,“练得不错,是个冲锋陷阵的好苗子。”
“大人……抬爱了。”张闲被摸得有点尴尬。
好在这时,张瑛又是及时解围,为其送上了一份豪华版的黄焖鸡盖饭,还是打包好的。
“民女张瑛,拜见总兵大人,祝大人武运长虹。”张瑛会的词不多,这已经是最吉祥的吉祥话了。
“夫人请起,你的手艺于某佩服,如此简单的食材,被你做得堪称人间美味,于某为官多年,好久没吃到如此朴实无华又好吃的便饭了。”于忠是真心喜欢,但说完以后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大明律有令,凡朝廷命官禁止经商与民争利,你家相公现在开这饭馆,算不算知法犯法呢?”
这是一个深坑,张闲都不由心头一紧。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与边塞,还抱着大明律说事就跟放屁一样。当兵的杀良冒功都稀松平常了,谁他吗会在乎官爷做买卖?
真要严格执行,朝堂里不论品级,9成9的老爷们都该抓起来砍脑阔。
“启禀大人,民女没读过书,不懂啥子大明律,只知道我当家的宅心仁厚,见城中许多百姓吃不上一口好饭,所以一合计就开了这么一个饭馆,半卖半送,不求财,只求能多帮一些街坊四邻。
如果大人非要治罪,还请治民女之罪,饭是我做的,店是我开的,钱是我收的。”张瑛那副贞节烈女的姿态,把天都聊死了。
“夫人莫在意,适才相戏耳,你做得如此好吃,卖得也确实便宜,如此便民之举,谈不上罪罚。”于忠也没想过用这种把柄去弄张闲,不值当且龌龊。
“谢总兵大人体谅。”张闲赶紧道谢。
“不必谢我,我回来是处理姜森甲字营的善后事宜的,你既然是当事人,下午到我堂前,把来龙去脉跟我说个明白。
还有,你毕竟官职在身,兄弟们跟着你是打仗的,不是私产,搞这么多人给你撑场子成何体统,下不为例。”于忠说着招了招手,一辆不远处的马车已然驶来,他是拉着贾千户一同上了车,就这般扬长而去了。
看着车马走远的背景,蔡旭紧张地凑到了张闲身边,小声嘀咕道,“能帮的都帮了,你知道该怎么说的,别把我露出来。”
“你怕?”张闲冷漠地侧头看着所谓的好大哥。
“怕?什么都没做,我怕什么?”蔡旭已然把自己摘干净了。
“怎么做事我不需要你教,记住,你不是帮我,是在帮你自己,还有你的钱途。”说完,张闲又是丢下了这所谓的靠山,笑着带张瑛回到店里继续忙活了。
这一刻,看着张闲的背影,蔡旭也是不由起了杀心,不光因为张闲的傲慢,也因为这家伙改变了合作方式,过去最多算条会看家护院的狗,现在却成了随时对人呲牙的狼。
他已经把蔡旭拉得太深了,一个不留神,真被他牵扯出来,蔡旭损失的绝非钱途,还有仕途,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有必要将除掉这小子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无关态度,用后即焚,才是大明真正的为官之道。不懂得如何铲除有威胁的下属,是没有办法在大明官场混得风生水起的。
因为总兵的告诫,张闲也只能在午饭时间集结了兵卒,往三千户所赶去,天知道于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