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辞别了村口闲谈的村民,凌云缓步回到了自己住了十九年的破落小屋……
这间土屋是母亲遗留下来的旧宅,土墙斑驳,木窗陈旧,陈设简陋至极,一桌一椅一床,便是全部家当。
只不过如今于他而言,却已然成了临时寄居的过往……
只见他推门而入,下意识的正欲点灯落座,目光一瞥,脚步骤然顿住!
原来是昏暗的屋内,那张老旧的杉木方桌正中央,平平整整摆着一封素纸书信!
无封题,无落款,无墨迹署名,通体干净朴素,静静躺在微凉的夜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凌云对此虽满心疑惑,但依旧缓步上前,伸手拿起那封薄薄的信纸……
纸面微凉,墨色干透,字迹潦草飘忽,似乎是刻意收敛了笔锋,看不出半分书写者的习惯,显然是有人刻意隐藏笔迹,暗中投递至此。
凌云指尖微捻,拆开信纸,借着窗外透入的淡淡月色,一字一句细读其上内容……
但见其上写道汝身流淌凶煞血,背负百年诅咒根。唐王墓冤魂未散,李氏怨气滔天,凌氏一脉本就是罪孽缠身、触怒阴灵的罪徒后裔。你自出世便带煞命,体内藏着凌家世代积累的血孽戾气。若是此番贸然归乡,踏入唐王乡地界,必会彻底惊醒长眠百年的皇子冤魂,触动尘封千年的血海诅咒!届时不仅你自身难逃惨死厄运,更会牵累全乡,引得新的血祸连环,无辜乡邻皆要因你陪葬!
通篇怪力乱神,满口阴灵诅咒,字字句句,皆在恐吓阻拦他回归凌家、继承家业。
凌云逐字看完,指尖捏着信纸,沉默良久,随即眼底所有的疑惑尽数散去,只剩下一抹嗤然冷笑。
他自幼熟读圣贤诗书,寒窗数载,修的是孔孟正道,信的是人世情理,最不信的便是鬼神虚妄、诅咒流言。
唐王乡的百年诅咒传说,他自孩童时便听村中老人无数次讲起,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山野乡民不明事理、敬畏诡事、以讹传讹的闲谈流言罢了。
世人遇无解凶案、离奇怪事,无从究其根本,便统统归于鬼神诅咒,不过是愚夫愚妇的自我恐吓、虚妄慰藉。
细细想来,写这封匿名信之人,居心昭然,卑劣可笑!
无非是见他一介山野孤童,骤然得天大机缘,要归宗望族、执掌万贯家业,有人心生嫉妒,不愿见他一朝腾飞,却又无正当理由阻拦,便只能搬出这些子虚乌有的诅咒诡谈、鬼神说辞来故作恐吓。
这般伎俩,哄骗乡间无知老叟、愚昧妇人或许有用,可他凌云饱读圣贤书,明事理、辨是非,如何会被这等荒诞无稽的鬼话恫吓住?
“哼!也不知是哪个鼠辈妒我机缘,故作玄虚,妄图乱我心神,断我前程罢了。”
凌云低声自语,眼中只剩淡然不屑。
他将手中信纸随手叠好,扔在桌角,看也不再多看一眼。心中半点惊惧无有,只剩对送信小人的鄙夷。
开玩笑!富贵在前,家业在望,前路坦荡,他怎会被一通无凭无据的匿名鬼话吓退?
唐王乡的诅咒?百年冤孽?在他眼中,尽是毛毛雨……
今夜这一封诡异来信,非但没有半分动摇他归乡的心思,反倒让他心中归宗的执念更甚。
他愈笃定,凌家家大业大,族中必然有人忌惮他归家夺权,故而使出这般阴私伎俩,装神弄鬼,意图逼他退缩放弃。
越是有人阻拦,便越是证明,这凌家家业,他越该稳稳接住,半点不能退让!
一夜无眠波澜,次日天刚破晓,陶邱村的村口山道之上,远远驶来一队车马,仆从数人,衣着体面,举止恭谨,车马华贵,与这清贫乡野格格不入,一路径直朝着凌云的土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