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站在半空中,脚下没有任何法器,也没有任何灵光,就这么凭空站着,像他本来就该站在那里一样。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往下看的时候,整个渡仙门都在他的目光笼罩之下。
渡仙门的警钟响了。
钟声浑厚而急促,一声接一声,响彻整个山门。
这是渡仙门三百多年来第一次敲响警钟,而且是最高级别的警钟——九声连响。
山门内外的弟子们像炸了窝的蚂蚁,有的往殿里跑,有的往广场上跑,有的直接御剑升空,乱成一团。
但那股威压太强了,元婴期的弟子连站都站不稳,化神期的也只能勉强维持站立,合体期以上的才能正常行动。
十道紫色的身影从各个方向飞射而出,落在广场上,排成一排。
那是渡仙门的十位大乘长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重得像铁板。
他们抬头看着空中那个黑色身影,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手。
不是不想动手,是不敢。
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太强了,强到让大乘期的长老都感觉到了窒息。那不是大乘期该有的气息,那是……
仙人。
不对,还不是仙人。
但已经无限接近了。
半步仙人,或者说,半仙。
半空中,渡清出现了。
他还是那件洗得白的青袍,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但这一次,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渡悲。”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渡仙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渡悲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渡清。”他说,“好久不见。”
渡仙门的弟子们听到“渡悲”两个字,脸色全变了。
渡悲。
渡厄门掌门。
即将渡劫成仙的人物。
他怎么会来这里?
警钟还在响,九声已经过了,但敲钟的人没有停下来,因为危险没有解除。
一个半仙站在你家门口,换谁也不敢把警钟停了。
渡悲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这次来,不涉及两宗。我只是来找你,私人恩怨。”
渡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也不动手。”渡悲补了一句,“我要是想动手,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们废话了。”
渡清终于开口了:“那你来做什么?”
渡悲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渡清,我只有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渡清一个人能听见,“对于当年的事,你有没有过一丝悔意?”
广场上安静极了。
风吹过白玉广场,吹动了渡清的袍角。
他站在那儿,像一棵扎根了千年的老树,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