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所有人看他的眼神无非就两种:对五条家六眼的敬畏,或者对他个人实力的认可。
但这个家伙不一样,这家伙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值得计算的变量,就像在处理一道数学题的时候,先把最大的那个未知数圈出来,然后决定把剩下的常数先放一边。
这种人,五条悟第一次见。
“那我问你,”五条悟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插在口袋里:“你刚才说的主人,指的是谁?是哪个家伙吗?”
黑死病沉默了片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抬起右手,修长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指尖所过之处,空气中那些游动的墨绿色病原体虚影像被惊扰的萤火虫一样散开又重新聚拢。
“主人说过,如果遇到你们,不用隐瞒。所以,是的。我的创造者,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创造者。
这个词从黑死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但它落到对面四人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夏油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之前他们只是猜测那个胚胎可能是个特级咒灵,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能说话,能思考,能释放领域级别咒力影响的特级咒灵就站在他们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是被人创造出来的。
这意味着那个男人的能力不是他们之前设想的最坏情况,而是比最坏情况还要糟糕。他不是能创造一个特级咒灵,他已经创造了。而且看黑死病这副从容的样子,那个男人创造的咒灵还不止一个。
“你的名字,”夏油杰开口,声音平稳,但他身侧漂浮的咒力凝聚体已经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应该不是虚食或者胀鬼那一类的低级称呼吧。”
“黑死病。”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时,没有任何炫耀的意味,像是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工号。
几人已经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家伙,简直是逆来顺受的表现,让几人想要打出去的钉子被软绵绵的化解了。但要他们开打,那还是算了。黑死病,单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家伙代表的是什么诅咒。
“呵呵,那家伙还真是给了我们一个难题啊。”说着,夜蛾正道也是一脸的无语。
随后,看向了黑死病,眼中带着疑问:“所以,你为什么不进行攻击,或者说,你完全没有在乎我们几个人?”
“我刚才不是说的很直白吗?人类之中不是越老越有智慧吗?”
黑死病有些不解的看着夜蛾正道,似乎是在质疑对方的智商。
被这样一个不算人的东西质疑智商,夜蛾正道也是有些心头火起。
反正是敌人,打到带走,给咒术会交差才是要紧的事情。
想到此,夜蛾正道也不在犹豫,直接扔出了两颗黑球,那黑球在墙壁上一弹,却并没有落下,而是在黑球上伸出了三根铁爪,抓在了墙壁上。
“废话别多说了,抓住,带走。”
三道攻击几乎是同一瞬间抵达的。
苍蓝色的引力球体率先贴上了黑死病的皮肤,在接触的刹那爆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那不是爆炸的声音,而是空间本身被扭曲时出的低吟,像是有人把一整块钢板硬生生拧成了麻花。黑死病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向内坍缩,全身上下一层一层地被那股不讲道理的引力拽向同一个奇点,出一连串细密的,湿漉漉的碎裂声。
紧接着,两道暗红色的射线从墙壁上的傀儡黑球中激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黑死病正在坍缩的身体。
射线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出一道扭曲的热浪,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两条平行的焦黑沟壑,混凝土表面鼓起密密麻麻的气泡,出滋滋的声响。
三股力量叠加在一起,黑死病的身体就像一块被扔进粉碎机里的冰雕,在几秒之内崩解成了无数块碎片。那些碎片有大有小,最大的不过拳头尺寸,最小的细如沙砾,在半空中悬浮了不到一秒,便哗啦啦地砸落在地上,堆积成一滩看不出原貌的灰白色残渣。
巷子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五条悟收回手,苍蓝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消散成几缕光粒子。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东西,眉毛微微皱起。六眼的视野里,那滩残渣的咒力反应正在以极快的度衰减,像是被拔了电源的灯泡,亮度从刺眼到昏暗再到完全熄灭,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秒。
“这就没了?”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夏油杰没有放松警惕。他右手仍然保持着随时召唤咒灵的姿势,细长的眼睛紧盯着地上那滩残渣,目光锐利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他的直觉在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那滩残渣的咒力确实消失了,消失得很彻底,彻底到连一丝残留的波动都没有。
“不对劲。”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夜蛾正道也是眉头一皱,一种不安涌上心头。
家入硝子从地上站起来,刚才那几个混混的病情恶化的度远她的预料。她把沾了血的手套摘下来扔在地上,刚想开口说什么,就现了一件让她瞳孔微缩的事。
地上的那几个混混,还在咳。
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咳得更厉害了。之前还只是绿毛一个人咳出血丝,现在五个人全都在咳血。暗红色的血沫从他们的嘴角溢出来,溅在自己的衣服上,地上,墙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绿毛的手背上的红疹已经扩散到了整条前臂,开始向上臂蔓延,疹子从红色转为紫色再转为黑色,皮肤表面开始出现溃烂的迹象。
“他们的症状没有减轻。”硝子蹲下去检查了一下黄毛的脉搏,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反而加重了。如果那只咒灵真的被祓除了,由他咒力引的病理反应应该会同时消退才对。但这些人正在进入多器官衰竭的阶段,他的咒力还在。”
她的话音刚落,地上那滩灰白色的残渣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