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的瞬间,篮球场的地板以裂缝为圆心向外掀起了一圈气浪。碎裂的木屑和水泥碎块被吹得四处飞溅,打在观众席的塑料座椅上噼啪作响。气浪中心的那个咒灵被打得向后仰了一下,苍白的胸口塌陷进去一个拳印,边缘冒着几缕黑烟。
但它没有叫。从出现到现在,它没有出过任何叫声。没有咆哮,没有嘶吼,甚至连痛苦的闷哼都没有。那张没有五官的、肿胀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它只是被打得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歪了的麦秆,晃完之后,又开始继续往外爬。
夜蛾正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塌陷进去的拳印在复原。不是缓慢地,而是肉眼可见的,以一种近乎橡皮回弹的度在愈合。凹陷的胸口重新鼓起来,边缘的黑烟散去,苍白的皮肤恢复成之前那种微微亮的光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恢复能力很强,攻击效果有限。”夜蛾正道评估着眼前的情况,语气平稳得像是在汇报工作。他右手再次结印,这一次是五指并拢,咒力在整条手臂上流动,电流般的光纹从肩膀蔓延到手腕:“悟,找它的弱点。六眼能看到的话,就给我指出来。”
“收到收到。”五条悟从观众席护栏上跳下来,下坠的过程中轻巧地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态,落地时连声音都没出,鞋底踩在碎裂的木板上,像是猫踩在棉花上。他摘下墨镜,六眼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体育馆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
所有的东西都带上了咒力的色彩。断裂的地板纹理间渗着低浓度的咒力残留,像泼在地上的脏水。
观众席的塑料座椅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情绪残渣,那是无数场比赛中投进去的焦虑和紧张,经年累月凝成的沉寂。夜蛾正道的手臂上咒力流动,像一条光的河。夏油杰身后的影子里藏着七八团不同的咒力轮廓,像是口袋里装着不同型号的武器。
而场地正中央那个正在往外爬的东西,在六眼里几乎是透明的。
不是真的透明,而是它的咒力分布太均匀了。从头到脚,从皮肤表面到核心深处,咒力的浓度和质感几乎没有差别,像是把一罐颜料倒进一桶水里搅匀之后再倒进模具里冻成冰块。
没有核心,没有弱点,没有咒力流转的节点,整个身体就是一个完整的,均匀的咒力块。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五条悟的目光向下移了一点,透过那只咒灵肿胀的身体,看到了它腹部深处的一团更暗的阴影。很小,大概只有拳头大小,和整个咒灵庞大的身躯比起来微不足道,但它的咒力密度高得离谱,像是把整个身体的咒力都抽出来压缩成那么一个小点。
“夜蛾老师,腹部,正中间的位置。”五条悟伸出手指,指着那个方向:“有一个高密度的咒力核,应该是它的核心。”
但是,在五条悟内心之中,确实有种感觉不对。太规律了,甚至可以说,这太整齐了,不应该是这种咒灵应该有的状态。
“收到。”夜蛾正道没有多问,直接拉近距离。他的右拳再次凝聚咒力,这一次不是远程冲击波,而是近身。
他几步踏过碎裂的地板,脚下踩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整个人像是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弹,直接冲到了那只咒灵的正前方。
此时,胀鬼已经爬出了大半个身子。它的下半身还卡在裂缝里,但上半身已经完全自由了。
两只肿胀的手臂撑在碎裂的地板上,每根手指都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手指关节处的皮肤被撑得几近透明,能看到底下流动的墨绿色液体。它没有脸,头部的位置只有一块微微凸起的弧形表面,像是捏好的面团上忘了画表情。
夜蛾正道冲到它面前的时候,它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快。一只巨手从支撑状态猛地抬起,裹着风声拍过来,力道大到光是手掌带起的风压就把地面上的碎木屑吹飞了起来。夜蛾正道没有硬接,侧身滑步,身体几乎是贴着那只手掌的边缘擦过去的,手掌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直径将近一米的坑。
借这个空隙,夜蛾正道已经踩上了那只咒灵的手臂,沿着它肿胀的前臂向上跑了两步,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右拳蓄满了咒力,对准五条悟刚才指的方向,猛然轰下。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进了腹部。
入拳的手感不对。
夜蛾正道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因为那个咒灵的反击,而是触感。咒灵的体表在被命中的瞬间从僵硬变成了黏稠,像是打进了一团半凝固的沥青里。灼烧和刺痛同时从他的拳锋传来,他的咒力护盾在这团诡异的结构面前,正在被飞地消解。
夜蛾正道立刻收拳后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拳锋上的咒力护盾已经被腐蚀得只剩薄薄一层,皮肤表面泛红,几处已经开始起泡。要知道,这可是他用咒力加固过的躯体。普通的腐蚀性液体根本不可能破开这个级别的防御。
“它的身体内部组织具有极强的咒力腐蚀性,不要进行近身战斗。”夜蛾正道后退几步,甩掉手上残留的黏液,重新结印:“远距离消耗,逼它把核心暴露出来。”
“明白了。”夏油杰抬起右手,身后的阴影里钻出三四只形态各异的咒灵。一只是长得像风筝的飞行型,两只像是从地狱犬窝里挑出来的中型突击型,还有一只趴在原地不动,开始从嘴里往外吐一种光的球体,像是某种蓄力型的远程攻击单位。
“去。”
飞行型咒灵率先难,从空中俯冲下去,双翼边缘亮起紫色的咒力纹路,度极快,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它从胀鬼的背后掠过,翅膀削过它的肩膀,削下来一小块苍白组织。
紧接着,两只地狱犬咒灵一左一右同时扑了上去,一个咬左腿,一个咬右手。
它们的咬合力能把普通汽车的车门撕下来当易拉罐玩,但咬在这只咒灵身上,牙刚刺进去就被腐蚀掉了。
左边那只的下颚在几秒内就被溶解了一半,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夏油杰立刻将它收回,但右边的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咒灵的身体被胀鬼的另一只手抓住,然后被一股强大的握力连同自身的腐蚀一起,在掌心里化为溶液。而后,在其手中,不断消失。
是被皮肤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