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的话音几乎是同时落下。
齐砚也不愿母亲太过尴尬,于是就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倒令凤阳整个人瞬间轻松不少。
“你们先都下去,有事了会传你们进来。”凤阳先把屋内伺候的侍女们都打了出去。
赵嬷嬷虽没出去,但却也是离得远了些。她候在门口处,一来是但凡主子有需要,她可立刻过来,二则,也是以防外头会有人偷听。
面前矮几上的炉子火烧得正旺,炉子里的水都已经煮沸腾了。
齐砚见状,主动拿过一旁的茶盅来,主动为母亲冲泡茶水。
闻着肆意蔓延的茶香,凤阳心情又好了不少。
“砚儿。”她主动开口,“特意让娇娇给你带话,找你过来,想来为着什么你也知道了吧?”
齐砚颔“儿子知道。”他垂,低头轻轻吹了吹手中杯盏里的茶沫。
但也没喝,只是吹了几下后,又抬起了头来。
母子对视,彼此目光都十分的坚定。
话既已说到了这里,再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母子两个也就都没再退让,而是都勇敢的来面对这个问题。
“我知道这样不好,也不是一个守妇德的人该做的事。何况,当年你父亲在世时,我们感情是那样的好。”如今再提起丈夫,再回忆起往昔,凤阳仍是忍不住心中的酸楚和遗憾,她不自觉鼻头一酸,眼眶便也热了起来。
很多时候不是不恨的,只是,再恨、再遗憾,失去的就是失去了,永远不可能再回得来。
凤阳重重叹息一声,重又调整了心情,然后朝儿子望来,脸上挂着勉强才挤出来的笑容。
望着母亲这样,齐砚心中也百般不是滋味儿。
其实他怎么会怪母亲呢?他只会怪自己。
怪自己没本事,竟连自己的母亲都保护不了。
“若父亲泉下有知,他也只会心疼母亲,而非怪罪。”齐砚尽力保持着心平气和,“我知道,这件事是母亲心里的耻辱,若非不得已,母亲也万不会这样。”
凤阳抬手,抹了下从眼眶中掉落下来的眼泪,又努力挤出了更多的笑。
“砚儿无需自责,这怪谁都怪不到你头上来。其实……也是母亲自己贪生怕死,否则当年就该随你父亲而去的。如今这样苟活着,也就想能尽力为你、为齐家做点什么。”
“他……他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至少目前还算对我宽容。我知道,吹枕边风不算什么光彩之事,可如今眼下这种情况,又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呢?”
“如今朝堂局势一片混乱,陛下虽身子还算强健,可他年纪也大了。能再活多久,谁又知道呢?”凤阳担忧,“太子柔弱,不如令二王身强体壮且实权在握,太子有的,就只是个忠厚仁德和中宫之子的身份罢了。那二位,可是有实打实的勤王之功。万一……就算日后是太子顺利登位,只要有那二位在,他君王的位置也难坐稳。你投于太子门下,娘实在是不得不担心你啊。”
这些齐砚当然明白。
“可太子毕竟是正统,名正言顺。齐家多年来都是忠君爱民,没道理不扶持东宫,反倒去支持亲王。”
“你所言自然极有道理。”凤阳也赞同儿子观点,毕竟,齐家一门忠烈,都不是会叛军造反之人。
且当初齐屹就是被安了个“叛变”的罪名在头上,齐家这才没落的。
若是儿子此番再投于亲王门下,而非东宫,想来会让好事之人更有说头。比如,会说有子如此,也就不意外其父当年叛变了。
“可以后也得做些打算。”
齐砚心里自然有打算,只是这些打算,他也不会、不可能同母亲讲。故此番谈及此事时,也只是笑着敷衍了过去。
凤阳也理解儿子的为难,但也知道他既已下了决心,就万不会再做改变,于是也只能作罢。
何况,她又能给出什么好的意见呢?
她自己如今不过也只是一个浮萍而已。
“但凡我能做的,定会帮你。”凤阳做出保证。
但齐砚却不想母亲这样,于是他摇头“儿子自己能做得好,母亲无需为儿子操心。您也受了苦,如今既回了公主府,还是清闲着过日子的好。”
凤阳却坚决不肯,她蹙眉“若我不能帮你,我如今做出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砚儿,娘知道你孝顺。你也很为难,也能理解娘如今的处境,可感情都是相互的啊,你处处为娘考虑,娘也总想着为你考虑。其实有些事,你去做是不好的,但娘来做,反而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如今朝堂动荡,牵一而动全身,儿子身在局中,往往是没做出一步都得深思熟虑。不然,就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身在那个位置,需要考虑的实在是太多。
可她不一样啊。
她虽是砚儿母亲,但如今却已不是齐家儿媳妇了。
她住回了自己公主府,自然就又变成了皇室公主的身份。
她以皇室公主的身份去做一些事儿,自然要比儿子去做来得便捷得多。
齐砚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