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问,她想逃离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可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难道要她说,其实早在退亲之前,她就生了退却之意?
或者说,要她告诉他,她心里甚至为他能弃她而择徐娘子欢欣鼓舞过?
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再追究起来,也毫无意义。
苏韵娇想了想,冷静着认真答他话道“如今你我早是两条路上的人了,就这样自此分道扬镳,各过各的日子不好吗?明明已经知道不可能,又为何还要抓着过去不放呢?不日你便要迎娶徐家娘子为妻了,你们两家门当户对,再是般配不过。联了姻后,你也可有岳父和舅兄帮衬,仕途上必然更登一高。有这么好的前景在,你又为何要拘泥于过去呢?”
苏韵娇是不能明白的,路是他自己选的,如今又何必再演深情?
若真完全是她负了他,此番他大可来找自己。可分明是他对不起自己在先,是他先意欲贬妻为妾的,他又凭什么还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来呢?
所以,此番傅端所谓的一番深情,在苏韵娇眼中,是一文不值的。
可傅端却有一番他自己的见解在,他觉得他们彼此两情相悦,他又愿意善待她。除了妻子之位给不了外,旁的她要什么他都能给。
这样的一番深情,曾经那样的海誓山盟,她又怎能说辜负就辜负?
傅端从不认为自己有错,最多,也就是在不能继续娶她为妻那件事上,对她有所亏欠罢了。
可他是问过她的,她自己也说了她根本不在意。
若她是在意的,又为何要装着不在意?
他若知道她因此事而伤心绝望了,他也绝对会考虑她的意见和立场,或许也就不会有同徐娘子定亲一事。
“其实你心里还是怪我的是吗?”傅端问,“我毁了同你的婚约,背信弃义,你心里对我失望了。”
苏韵娇无奈,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
可她的沉默,看在傅端眼中,却是成了默认。
傅端继续道“但韵娘,这事我是事先问过你的。你当时并不介意,不也为我的前程而高兴吗?”
苏韵娇实在无语,她怕自己再不辩驳,就要被傅端给扣上一顶背信弃义的帽子了。
所以她立刻反驳说“傅世子难道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么?这才过去多久,竟就真把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好,既你不记得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她继续说“你们傅家高升后,登你们家的门意欲同你结亲的,就从不曾间断过。你母亲傅夫人心中有数,所以每回有这样的人来时,她都会差人叫了我去她那里。我明白她的意思,不就是想我自己识趣点,知难而退吗?”
“我知你的心意,开始的那些女郎,你从未有一个是放在眼中的。只要你没生退却之意,我便会一直同你并肩为战,不会先做了那个落荒而逃的叛徒。后来我之所以主动交还婚书,也是因为看出来了你的动摇。那阵子,你不是同徐家娘子打得火热吗?便是我这样几乎足不出户的闲人,那阵子也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我父母皆亡故了,母族于仕途上并不能帮衬于你,我也是有节气的,所以我并不会对你死缠烂打,用你一纸婚书就框住你,甚至限制住你的前程。”
“只是我万没想到,我主动退还婚书,免了你们母子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你们却恩将仇报,竟还要纳我为妾。妾是什么?我不信你傅世子心里没数。”
“你明明什么都有数,你明知道我若真走到了那一步,日后必不会再有一天的好日子过,可你仍选择牺牲了我。只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你牺牲了我。你自己想想,你不自私吗?”
“是,从那刻起,我就在盘算着要逃出去了。可我不想为妾也有错吗?好人家的女子,谁会愿意当个侍奉人的玩意儿?”
“傅端,本来这些事你我心知肚明,我们不挑明了说也罢的。可你偏不肯,你非要问个清楚。既如此,我如今告诉了你我心里的真实想法,你可满意了?”
苏韵娇性子虽软,可也有刚强的一面。
而如今的这一面,是傅端从前从不曾看到过的。
傅端记忆中的韵娘,是孤苦无依的。是必须要仰仗着他才能活得下去,离了他她必活不长久的。
而眼前的女人……她这咄咄逼人的样子,哪里是需要他保护的样子。
傅端对其它避而不谈,只是冷眼望着她,沉声道“韵娘,你是如今变成了这样,还是根本从前就是这个样子。”他拧着眉心,一脸的严肃,“我从不知道,原在你心中,我竟是这般的不堪。我想着凭你我之间的关系,该是无话不谈的,你若早早与我说了你心里的想法,我们之间又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呢?”
苏韵娇凉笑一声,只觉得傅端此话是真的好笑。
“傅世子,你扪心自问,我心里的想法重要吗?甚至我这个人,在和你的前程仕途比起来,重要吗?若真重要,你又何故能做出贬妻为妾之事来侮辱我?你可别告诉我,在你心中,我能给你傅世子为妾,也是一种高攀了,我不愿意,就是不识抬举。”
未免傅端一直顾左右而言它,避重就轻,苏韵娇索性一直抓着他欲“贬妻为妾”一事不放。纵他再能狡辩,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傅端对此心中自是有愧疚的,所以他也一直不想正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