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又难免要揣测起来,在想着,她是不是就认定了端儿,宁可给端儿做妾,也不愿好好的聘到外头去做正头娘子。所以,她才会明知道自己此番带她赴宴的意图,却全然不过心。
这样可不行,既已下了决心,又走到了这一步,她是必须要把她嫁出去的。
而且必须在端儿回京之前就将她嫁出去。
这样一想,傅夫人不免又觉得此事十分棘手。
端儿此番去锦州练兵,不过也就离开最多半个月。如今已经过去四五天了,要在剩下的十天左右时间里将她嫁出去,这实在不是桩容易的事。
就算今日冬雪宴上,有哪家瞧上了苏氏,之后走三媒六聘,也得不少时间。
但若是太急着把人嫁了,男方那边反倒会起疑心。
一时间,傅夫人为难起来。
甚至都想到了,实在不行的话,就随便寻户人家匆匆把她给嫁了算了。
婚礼一应事宜一切从简,只要能有顶轿子来将她接走,甚至那郎君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年纪几何,品性如何,皆不重要。
傅夫人正出神想着这些心思,那边,王府上侍女匆匆来禀,说是齐伯府三郎来给王妃请安。
提到“齐伯府”三个字,傅夫人立刻回了神来。
心中不免惊讶,襄阳王妃竟也给齐家递了请帖。
在场所有人中,不止傅夫人这样想,包括徐夫人在内的其她夫人们,也都心中犯着嘀咕。
齐家虽没彻底倒了,但却出了一个罪臣。如今这个罪臣虽没了,但盖在齐家一门上的罪名,却是在的。
新帝仁德,愿意网开一面,不过也是只留了齐家一个虚爵。怎的这素来不涉党争的襄阳王府,倒是同齐家继续往来?
这会儿各人心中心思各异,但那边,襄阳王妃已经笑着让侍女去叫齐砚过来了。
一时间,只见长阶之下,一素色锦袍着身的男子缓步而上。
夫人们更是诧异,一会儿彼此相互打量着,一会儿又朝齐砚看去。实在不明白,明明外头都传齐三郎一朝云端跌入泥潭,早废了双腿,活得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怎的今日一见,他却仍是从前那样风度翩翩?
许是历过了一番事,如今瞧着,倒比从前更沉稳些了。
从前是鲜衣怒马热血张扬的少年郎,如今性子收敛了,倒成了温润如玉恭俭有礼的谦谦君子模样。
若非他父亲曾卷入过那样的争端中,又被新帝扣以了罪名,只凭他如今这番气度和品相,怕是也有不少人家争相愿意将女儿许配过去。
众人各怀心思时,齐砚已经轻步而至,走到了襄阳王妃跟前。
他温润一笑,抱手含腰道“齐砚见过叔祖母。”
襄阳王妃和善说“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快起身说话。”
“多谢叔祖母。”直起腰后,早有王府上侍女给他搬了凳子来。齐砚朝那侍女略一颔,而后坐了过去。
恰好一抬眼,目光同对面的苏韵娇撞上。
若说此刻在场的人中谁最高兴,那非苏韵娇莫属了。齐砚的突然到来,既在她的意料之外,但细想想,又觉是在情理之中的。
从得到他消息的那刻起,她就盼着这一日了。
果然,他没让她失望。
虽不是来提亲的,但她却有种感觉,他就是冲她而来的。
尤其是二人目光撞上时,她更是坚定了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虽然这样的目光相碰就如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但彼此间却是有这样的默契在,心知肚明。
苏韵娇仍如之前一样,垂头静立一旁。只是这会儿心情再不能平静,手下意识绞起了丝帕。像只蜗牛一样,虽把脑袋缩在壳内,但却紧张的关注着周遭一切,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齐砚目光同她的错开后,又落在了她手上。苏韵娇的这些细微小动作,齐砚都一一瞧在了眼中。
但也只是轻轻一点,很快就自然挪开。
二人之间的这些小互动,彼此心知肚明,但外人却并未察觉到什么。
襄阳王妃无视掉那些人的诧异,只看向齐砚问“最近天冷了,近来你身子可好?”
齐砚微颔以示敬意,气度儒雅恭秉,他郑重却不显严肃,只认真回道“多谢叔祖母关心,孙儿一切安好。”
襄阳王妃又上下打量他,见他如今身子虽不比从前健朗,但也远不是外头传言的那样,也就点头应下了,没再多问。
“你能来,叔祖母心中高兴。今年虽是第一年筹办这冬雪宴,但却意外的成功。老天也助我一臂之力,竟在今日落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她微笑着,说着便目光朝远处望去,看着这冬日初雪的盛况,心中甚是快慰,不由感慨道,“愿国泰民安,这样才能听到更多这样的欢声笑语。”
提起“国泰民安”四个字,齐砚本能轻拧了下眉心。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就又舒展开了。
只是他心中此刻却不如在坐的旁人一样乐观和明朗,牵涉到过夺嫡之乱中的他,清楚的知道,只要这世间还有争权夺势在,就不可能会有纯粹的国泰民安。
但眼下值得庆慰的是,才经过一场生死殊搏,至少之后的十几二十年,百姓们是有安生日子可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