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馨兰是有邀必应,或逛街,或跑马,或是郊外赏秋……一时间,二人又如定亲前那段日子一样,打得火热起来。
两家长辈看在眼中,总算是重重松了口气。
徐夫人也不管这个女婿从前定没定过亲了,总之只要他如今态度坚定,看重她的馨娘、看重徐家,那从前那些事皆可不再计较。
这日,徐馨兰又玩到很晚才从外面回家来。她一回来,徐夫人就笑盈盈寻了过来。
“今日又玩到这么晚,傅世子邀你去哪儿玩了?”一边闲闲问一句,一边已于一旁落座。又朝女儿招了招手,示意她也坐。
“坐下来,咱们母女好好说几句话。”徐夫人道。
徐馨兰却兴致并不很高的样子,但母亲要她坐下来说话,她也听话坐了。只是坐下来后,仍是那样一张脸。
脸上没有一点喜悦之色。
徐夫人知道女儿对这门婚事并不满意,她心里中意的,始终都是齐家的那个三郎。
若齐家还是从前的门第,两个孩子能结为夫妻,那自然是千好万好。可齐家早不是从前的齐家,齐三郎也不再是之前的齐三郎,他们徐家若还想保住如今的地位,就必须同齐家、同齐三郎彻底划清界限。
她是徐家的女儿,她不能这么自私,她必须为家族考虑。关键时刻,也必须要为家族利益做出牺牲。
那齐家是罪臣,齐三郎的父亲犯上作乱,他头上是有罪名在的。若非看在凤阳长公主的面上,齐家又怎会只是如今这样的下场?
若齐三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伯爵府的小郎君,他们也愿意考虑把女儿下嫁。可他不是。
他是罪臣之后。
他们徐家又怎能同罪臣联姻?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馨儿她是没有挣扎的余地的。
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快刀斩了那乱麻,另择贵婿。
如今这样不好么?那傅世子也不错,论相貌,论权势,哪一样又比曾经的齐三郎差呢?
“最近这几天,同傅世子相处得怎么样?”忽略掉她脸上的不悦之色,徐夫人只引着她说些高兴的,“听说他送了你一匹马,你很喜欢,是吗?”
那马的确喜欢,是她从前不曾拥有过的,她一眼就相中。但送她马的人,她确确实实感觉一般。
“嗯,也还好。”徐馨兰垂着眼眸敷衍的答着。
曾经反抗过多次,皆失败后,她如今索性不折腾了。
知道这已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她也没想过再去改变什么。但要她欢欢喜喜的嫁进傅家去,也是不可能的。
徐夫人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说“馨儿,女人不比男人,可外头闯荡,可建功立业。咱们女人一辈子的命运,都是维系在男人身上的。在家时靠父兄,出嫁后靠丈夫,年老的时候靠儿子。爹娘又能护你到什么时候呢?如今即便能给你找到这样身份的佳婿,日后你自己过得好不好,也还是要靠你自己去经营的。”
“你若只是敷衍我们才点头同意嫁的,婚后也不付出真心,日子长了,人家难道就不介意?当然,只要徐家一日不倒,傅家母子必不敢对你怎么样。但男人是可以纳妾的,日后他嫌你冷淡,嫌捂不热你的心,另纳了美妾,他们双宿双飞恩恩爱爱去了,你可怎么办?这日日都独守空房的正室夫人,咱们京都城里又不是没有。你以为那样的日子就好过吗?聪明的女人,是该要审时度势的。”
“娘也不是逼你怎样,但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娘今日说的话。你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我是断然不会害你的。”
其实道理徐馨兰未必不懂,只是现实实在一时难能接受。从和齐三哥退亲,到现在和傅世子定亲,不过也才过去半年而已。
在半年之前,她是以为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嫁给齐三哥的。这件事,是她从几岁开始就期盼着的了。
可谁又能想到呢,齐家,当年那么赫赫扬扬的齐国公府,竟也有走到末路的一日。
她不介意跟着一起去吃苦,不介意日后在上京城中受尽冷落和白眼,她愿意和他一起同甘共苦。
她不介意,可徐家介意啊。
徐家是不允许有这样一个嫁给罪臣之后的女儿的。
而他、他竟也没有任何坚持,他很快就妥协了,放弃了。
但凡他稍微坚持一下,和她一起共进退,她也不能这样难受。他们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那么多年的感情,他怎能就那样坦然的轻易说放手就放手呢?
知道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她好,他不想拖累她。可他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好她愿不愿意要呢?
“娘,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就变成了今日这样?”想到过往的种种,想到她已经和齐三哥退了亲,已经又是别人未婚妻了,她就锥心蚀骨般难受。
她以后再也不能和齐三哥在一起了,永远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
人生还那么漫长,要她之后的几十年如何过?
这些日子来,她每日都浑浑噩噩的,都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总觉得这是一场梦。待梦醒了,她又是那个欢喜着等待嫁给如意郎君的小女娘。
可一日日过去,随着同傅端来往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心里也越清晰的知道,这一切就是真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梦。
“我以后再也不能见齐三哥了。我就要嫁给别人,他以后也会娶别人,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徐馨兰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再没了外人面前的端庄形象。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的爆了。
女儿的心情,徐夫人这个当娘的,自然很能理解。见女儿哭得这般伤心,她自己心里也很不好过。
眼眶也红了,鼻子也酸了,这会儿搂着女儿在怀里,哽咽着安慰。
“哭吧,好好哭一场,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徐夫人温柔着轻哄,手一下下的顺抚着女儿长,自己喉头也酸酸的,但仍坚强着说,“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哭过这一场后,咱们就好好过眼下的日子,再不要多想别的了。以后咱们就只往前看,别再想以前那些事了。人和人之间也是讲缘分的,既没那个缘,不如潇潇洒洒转身离开。只要以后想得开,日子照样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