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热情却大不如从前,但面子上的客套仍在。
“都是亲家了,也无需再如此多礼、客气。日后不管是你登我的门,还是我登你的门,想走动直接走动就行。还把帖子递来递去的,显得生分。”
登别人家的门之前先递帖子,这是礼数,她不信徐夫人不知道。至于今日为何无端登门,且还这好一番怨言的,就无从得知了。
弄清事情真相前,傅夫人也只能陪着笑脸,连声道是。
待迎了客回到待客的花厅,都好好坐了下来,婢女们也奉了上好的茶上来后,傅夫人这才笑着问“今日怎的不见馨娘跟来?”
徐夫人哼笑一声,倒说了此番登门之来意。
“馨娘怎还敢来,如今她倒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存在了。我们家好好的姑娘,与你家做媳妇,反倒是弄成了偏房?”
这话说得严重了,傅夫人立刻严肃起来“外头谁人乱嚼的舌根子,合该撕烂他的嘴。两个孩子是正正经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来偏房一说?可见是外人嫉妒你我两家联姻,故意造的谣言,意为要你我两家自此生分。”
徐夫人道“那我怎么听说……你家二郎之前是定过亲的?如今那姑娘还在你们府上住着呢。”
傅夫人惊叹于她竟然知道这个,突然愣住。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果然是有小人从中作梗,如今这节骨眼上,故意断章取义,造上这些谣言出来。”傅夫人和颜解释,“我家二郎哪里定过什么亲,那不过是七八岁上时开的玩笑。那姑娘的父亲曾同二郎父亲一块儿共事过,两家交情不错。后来那位苏大人离世了后,姑娘家一个人孤苦无依的,看着也可怜,我便接她来府上住了。在我们家住了有三年多了,一直和二郎兄妹相称。我前些日子还同二郎说呢,收了苏娘子为义女,再给她好好寻一门亲事,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也算是不辱没同苏家的交情了。”
傅夫人说的有理有据,也不见心虚,就好像真是这样一回事一样。但对此,徐夫人心里却是半信半疑的。
“当真是这样?”徐夫人心中也在掂量和权衡,“可我怎么听说……你家二郎想要娥皇女英,坐拥齐人之福?”
傅夫人脸皮僵了下,但却半点迟疑都不敢有,直接否定了。
“这怎么可能?”她语气坚决,态度更是坚定,“得了你们家那样好的姑娘,又怎还会放别人在眼中?我家二郎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此生竟能娶到馨娘这样好的女郎为妻。若就这他还敢不知足,我也必不轻饶他。”
傅夫人的这番话算是给足了徐家体面,哪怕心中再有狐疑,徐夫人这会儿面色也比之前缓和了很多。
“既得你这话,我心中就踏实多了。”她脸上总算露出了些笑意来,“你不知道,外头那些人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睛的,我一听就不高兴了。我想我家馨娘若真是拆散了你家二郎的缘分,正好趁着一切还来得及时就此作罢,两不耽误的好。既是误会,我这心也就踏实了。”
傅夫人当然不可能同意退亲,这到嘴的肥亲家,她又怎会轻易撒手呢?
何况,她也知道,这徐家也根本是不想退亲的。此番过来,不过是要讨他们家一个准话而已。
所以,傅夫人索性又说了一箩筐的好话,直把徐夫人哄得高高兴兴离开。
笑盈盈送走了哄好的徐夫人后,再转脸回府时,傅夫人脸色立刻大变。
此刻冷沉着脸的样子,同方才的笑脸相迎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去披锦阁。”傅夫人冷冷丢下这一句后,自己立刻率先迈着步子风风火火往披锦阁去了。
这件事鲜为人知,只他们几个自己人知道,外人根本不知情。且苏娘前两日刚出去过,这事多半是她故意泄露出去的。
她心中到底还是恨傅家悔婚的,看着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一有机会就暗中使坏。
这面团一样性格的女孩子,素日里瞧着老实巴交、闷不吭声的,尽是在暗中使坏。偏端儿跟入了迷一样,非要留她在身边。日后若端儿仕途不顺,或是吃什么亏,定是栽在的她手里。
这样的一个人,她是真不敢继续留她在府上。
可若真悄摸摸打她走了,端儿那边如何交代?
端儿这性子,如今越的高深莫测了。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很多时候,连她这个当娘的也得靠猜。
这孩子,早不像小时候那样单纯简单了,高兴或不高兴,都明显的写在脸上。
傅夫人风风火火的来到了披锦阁,苏韵娇这会儿正凭窗而坐,一抬眼,就瞧见了外面院子里的贵妇人。
她一惊,立刻丢下手中物什,起身迎了出来。
她迎到外间来时,傅夫人已经跨过了门槛,人已经进了厅堂。
三年多来,傅夫人几乎是没有踏足过这里半步的。平时就算有什么事找苏韵娇,也是直接差个人来喊,而不是她亲自这样找过来。
所以她今日的这一举动,着实叫苏韵娇主仆摸不着头脑。
一时主仆几个皆屏心静气,只小心翼翼侍候在一旁。
苏韵娇认真过去请礼问安,但傅夫人却故意没叫起。只叫她一直蹲着身子站在那儿,然后她开始问她话。
“前天可是出门去了?”如今目的早已达到,婚书也毁,她在苏韵娇这个孤女面前,也无需再装什么样子了。姿态放得高高的,不高兴了,就是黑着脸摆谱,或是准备直接一顿训斥。
听她这样问,苏韵娇这会儿心里也大概有数。她此番是带着脸色过来的,所以肯定是外头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且还和她有关。又突然问起前天来……前天是她母亲忌日,她去观里给母亲烧香去了,的确出过门。
可这是她每年的惯例,往年也都要出去的。何况,这也是傅端亲口应允了的。若想从这儿寻她错处挑她刺儿,她也不能轻易叫她得逞。
心里这般想着,苏韵娇便老实回道“那日是母亲忌日,是一早出的门,中午前回来的。”
傅夫人凌厉目光一直定在她脸上,半寸不离。
“那你出门的时候,可有在外面乱说过什么话?”她质问。
苏韵娇轻蹙了下眉心,心里暗想,难道是她和齐砚的事叫傅家给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