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青是在一个周四的晚饭后把蒋君荔叫到书房去的。
“夫人,您找我?”
覃青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她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进来,坐。”
“下周六,宋家有个聚会。”覃青把手里那本册子推过来,
“在香格里拉酒店,宋家每年秋季办一次,来的都是奥海城有头有脸的人。你跟我一起去。”
蒋君荔翻开册子,里面是一页一页的名单和照片,每张照片下面都标注了姓名、身份、家族背景。
厚厚一本,少说有上百人。
“这是宾客名单。”覃青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不需要记住所有人,但下面这几个——打红钩的——得认识。见面的时候不能叫不出人来。”
蒋君荔翻到打红钩的那几页,一共七个,全是奥海城各家有头有脸的女眷。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名字和对应的脸,然后把册子合上。
“记下了。”
覃青看了她一眼。“你不好奇为什么要你去?”
“夫人需要我去,我就去。”蒋君荔说,语气坦坦荡荡,
“这是我的工作。”
覃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个动作跟宋词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在蒋君荔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确认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场面话。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宋家每年秋季的聚会,本来应该是宋词带他太太去。”
覃青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一些,“维纳在世的时候,不爱去这种场合,我也不勉强。
但今年不一样。你进宋家快两个月了,外面已经有风言风语了。
有人说宋词又结婚了,有人说只是请了个保姆,说什么的都有。
这次带你出去,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宋家有了新的女主人。”
蒋君荔听着“女主人”这三个字,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知道自己在宋家的位置——不是女主人,是契约执行人。
但覃青不知道。在覃青眼里,她就是一个嫁进宋家的普通儿媳妇,离过婚,有个女儿,对孩子好。
“到了聚会上,”覃青继续说,
“你不需要多说话。跟在我身边,别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
“记住了。”
覃青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孟姐,明天让老周他们过来一趟。蒋女士需要几套出席正式场合的衣服,饰也配一下。还有化妆师,先让她来教蒋女士聚会的妆面。”
挂了电话,她看着蒋君荔。
“你不用操心这些,会有人来家里给你打理。衣服会有人送样式来让你挑,饰也是。化妆师会上门教你,你跟着学就行。”
蒋君荔点头。
她来宋家快两个月了,已经习惯了这种“什么都不用操心”的生活方式。
人果然是会变的。但她知道,自己变的只是生活方式,不是心。
“夫人,我有个问题。”
覃青抬了抬下巴。
“如果有人问起宜宜——我女儿——我怎么说?”
覃青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就说在崇文学校读书。别的不用多说。”
“如果有人问起我和宋词的事呢?”
“就说挺好的。”覃青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婚姻嘛,不就是挺好的。”
蒋君荔点头,没有再问了。
覃青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不要紧张。你是宋家的人,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
蒋君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夫人,我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