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撤下去之后,宋宅慢慢安静下来。
覃青上楼去了,蒋君荔在厨房盯着阿姨给两个孩子热牛奶
——宋锦书的要加一勺蜂蜜,宋明远的什么都不能加,这是她来宋家第一个星期就记住的事情。
宋词去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后面,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助理陈曦来的今日未处理文件清单。
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打。
他在想事情。
今天下午在校长办公室,王老师把他单独留了几分钟。
不是因为刘家的事——那件事已经翻篇了。王老师说的是另一件事。
“宋先生,明远这个孩子非常聪明,成绩一直很好。
但是他不太跟同学交流,课间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书。
今天的事,刘子豪先推的他,他才还手的,但整个过程他没有跟任何同学求助,也没有跟老师说。
要不是刘太太来闹,我们甚至不知道他额头上被戳过。”
王老师斟酌着措辞,最后说了一句:
“他不是不信任老师,他是不信任大人。”
宋词当时站在办公室窗前,外面操场上有孩子在跑闹,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他儿子不在那群孩子里面。
他想起自己八岁的时候。
那时候家里的正在事业的上升期,母亲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出差一走就是半个月。
他父亲更忙,忙到家长会永远派秘书去,忙到他在学校拿了奥数一等奖。
奖状放在餐桌上三天没人动过,最后是保姆收起来放进抽屉里的。
他小时候怪过他们,成年之后他理解了,一个商业帝国的建立需要付出什么。
但理解是一回事,记忆是另一回事。
八岁的宋词站在校门口等司机来接的时候,看着同学们被爸爸妈妈牵着手走远的时候,那种感觉他没有忘记过。
现在他儿子八岁了。
他正在变成他父亲。
宋词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出书房。
二楼的走廊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很轻。
宋明远的房间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细细的光。
宋词走到门口,抬手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手机外放的语音消息,此起彼伏的,像一群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
他听了一耳朵。
“锦书你讲慢一点!我刚刚没听清楚,你说我妈妈怎么了?”
这个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跟蒋君荔如出一辙的爽利劲儿。
——是令宜。
然后是他女儿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
“令宜姐姐我跟你讲!今天君荔阿姨在学校打架了!一个人打两个大坏蛋!打赢了!”
“真的假的?!”
“真的!”宋明远的声音也传出来了,比平时说话的音量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属于小孩子的兴奋。
“我在现场,我看见了。蒋阿姨一个侧身——然后那个人就趴下了。动作很快。”
“那当然啦!”令宜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宋词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小姑娘对着手机喊话的样子,眉毛扬着,下巴抬着,跟蒋君荔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