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媳妇呢?”
“不知道。还活着吧。也许改嫁了。也许还在等。”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
“我希望她别等了。等一个死人,不值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慢慢变淡,消失了。
一个小女孩站在台边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棉袄。她看着远处,眼睛亮亮的。余晖走过去,蹲下来。
“你在看什么?”
小女孩指了指远处。
“看我妈。”
“她在哪儿?”
“在那边。在阳间。她每天都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给我讲好听的故事。我看得到她,她看不到我。”
“她哭了好多次。每次来都哭。我跟她说别哭了,我在这儿挺好的。她听不到。”
余晖看着她。
“你想回去吗?”
“想。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就算了。只要她好好的就行。”
她看着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看着余晖,笑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变淡,消失了。
余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女孩消失的地方。
一个老头坐在台边,腿垂在外面,晃来晃去。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他嘴里哼着什么,调子很老,听不清歌词。
余晖走过去。
“你哼的什么?”
老头没停,哼完了才说。
“老家的小调。我爷爷教我的。我爷爷的爷爷教的。传了好多代了。”
“你还记得歌词吗?”
“记得。讲的是一个人出门在外,想家了。回不去。就唱。”
他哼了几句。调子很慢。哼完了,他笑了。
“我死了好多年了。活着的时候,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一次家。每次回去,我妈都站在村口等我。后来她死了,没人等我了。”
“你还想她吗?”
“想。想也没用。她投胎了。不知道投到哪儿去了。也许在哪个地方活着呢。”
“希望她活得好。”
他坐在台边,腿晃着,又哼起了那支小调。哼着哼着,慢慢变淡,消失了。
余晖站在台边,听了很久。调子没了,风还在吹。
他走到台中间,站住。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在他脸上,凉凉的。他闭上眼睛。
那些鬼的故事在他脑子里转。老太太等了一辈子,没等到老伴。年轻男人盖了一辈子房子,自己的房子没盖完。小女孩看着妈妈,妈妈看不到她。老头唱了一辈子小调,唱歌的人都没了。
他们都有放不下的人和事,但最后都走了。不是忘了,是放下了。
余晖睁开眼睛。他走到台中间,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