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玄依旧脊背紧绷、低吼不断,纯阳犬煞死死锁定院内隐竹翁,对这浸透阴寒药气的邪祟气息,有着最本能的憎恶与忌惮。
林婉儿慧眼全开,清光灼灼,穿透重重竹影夜色,将全村气机脉络尽收眼底。那一幕景象,诡异刺骨,远寻常阴煞凶案。
整村百余人,气机泾渭分明,硬生生割裂成生死两极,界限清晰、毫无例外。
一半村民周身萦绕淡淡清润竹气,神魂安稳、气机通透,虽身处阴谷煞地,却无半分缠魇之苦,神色平和、寝食安稳,与常人无异。
另一半村民周身缠满青黑细丝,万千竹茹煞气扎根经络、锁闭胃脘、缠绕神魂,夜夜清醒梦魇、畏寒呕逆、心神崩乱,在无尽煎熬中慢慢枯败、疯魔、殒命。
同村水土、同夜阴风、同饮一壶竹茹清茶,
一边安然无恙,一边魂消命殒。
这是阴竹谷三年来无人能解的第一桩诡谜,也是隐竹翁布局最阴毒、最高明的药理杀招。
“不是随机缠魂,不是命格相克,是体质定生死。”
赵阳负手而立,少年眸光凛冽,药理思绪飞拆解三年死局,字字诛心、句句破谜。
他蹲身拾起一片掉落的老竹皮,指尖摩挲粗糙僵硬的纤维,触感燥涩冰寒,无半分正品竹茹的柔韧清润。
“隐竹翁所用,是阴谷陈年老竹硬皮,常年不见天阳,生于湿寒阴地,秉至阴至寒之气。全程生用不制、无姜无炒、无温无化,保留了竹茹最原始的微寒之性,且叠加老竹燥涩阴煞,药性寒上加寒、煞中藏滞。”
“此药唯一功用,清胃热、除痰烦、泄胆火。”
一句话,彻底撕开两极生死的底层逻辑。
体热、胃热、痰火旺盛之人,饮下生竹茹凉茶,便是对症施药。体内郁热得清、胆火得泄、心烦得除,阴寒药性被自身阳热冲散,只留安神清暑之效,自然百病不侵、不受煞扰。
而脾胃虚寒、中阳虚衰、畏寒湿重之人,饮下这盏至阴生竹茶汤,便是雪上加霜、寒冰封腑。
微寒药性层层淤积胃脘,闭塞脾胃阳气,阻滞周身气机,阴寒竹丝顺势缠络入脉、侵入神魂。
胃寒则呕逆不止,阳衰则心神无依,气滞则梦魇不绝。
久而久之,虚寒者神魂被竹丝层层锁困、日夜消磨,阳气耗尽、神魂崩解,最终无声暴毙、查无死因。
热盛者借药安身、滋养气机,反倒成了阵法的活煞养料,源源不断以自身阳热,稳住整座阴竹缠魂局的平衡。
赵阳声线冰冷,道出这横跨三年、无人看破的闭环杀局:
“热人养煞,寒人殉命。”
“活人自养阵法,村民自分生死。”
“无需动手、无需献祭、无需驱杀,只需日复一日投喂一碗生竹凉茶,便可让一村人自行筛选、自行凋亡、自生自灭。”
此言一出,夜色更寒。
天底下最狠的杀戮,从不是刀兵血祭,而是这般温柔无声、潜移默化的药理屠局。
世人见活人安然,便信神茶救命;
只见死人暴毙,便认鬼怪缠魂。
从头到尾,无人怀疑普渡众生的善人,无人识破本草杀人的天机。
林婉儿轻声补全其中恐怖细节,慧眼所见,细思极恐:
“那些殒命的村民,不是死后魂魄飘散。”
“他们的神魂,被老竹茹阴煞死死黏附、禁锢在山谷竹林之中,化作新的缠魂竹丝,反哺大阵。”
“死一人,煞增一分;亡一命,局固一层。三年累积,阴竹谷药煞早已根深蒂固。”
三年岁月,无数虚寒老者、体弱稚童、阳虚妇人,在夜夜梦魇中悄无声息死去,神魂不散、沦为煞根,成全隐竹翁日渐稳固的清魂炼煞大阵。
此刻竹院之内,隐竹翁依旧神色慈悲、动作轻柔,指尖竹刀缓缓刮取阴竹硬皮,一盏盏清茶沏制完成,竹香淡淡、温润平和,骗过全村耳目、瞒过岁月人心。
他似乎早已知晓师徒四人到来,却丝毫未慌、未避、未藏,甚至抬手推开竹门,缓步走出,面带和煦笑意,宛若世外隐仙、慈悲长者。
几位远道而来,夜里访谷,可是听闻本村竹鬼作祟,前来驱煞渡人?”
隐竹翁声音温和苍老,眼神坦荡无波,满身浩然善意,挑不出半分破绽。
“老朽独居此地多年,见村民夜夜遭魇、苦不堪言,唯有以阴谷老竹煮茶,稍稍压制邪祟、安扶人心。三年来靠着这盏粗茶,勉强保全村残命,也算积几分薄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