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阴竹鬼谷,青丝缠魂夜夜魇
暮秋山深,云锁幽谷。
层层叠叠的青竹山绵延百里,山风穿林而过,不带半分清爽,反倒裹挟着一股湿冷黏腻的竹腥气,沉沉压在山间谷地。寻常山村秋风萧瑟、叶落知秋,唯独这座藏于群山夹缝的阴竹谷,四季竹青、终年不见暖阳,竹林密不透风,枝桠交错遮天蔽日,生生锁死了天地阳气。
此地偏僻荒远,与世隔绝,山下乡人代代传言:阴竹谷藏竹鬼,缠魂锁魄,入谷者十去不还,夜夜遭魇,疯魔短命。
暮色垂落时分,四道身影踏碎山间残雾,缓缓行至谷口。
青袍随风、骨尺悬腰,游方鬼医道士李承道立在最前,神色冷寂无波,眉眼间藏着惯有的杀伐淡漠。他遍历山河、破尽天下药煞邪局,见惯山林诡事、人心阴魔,可目光扫过整片阴竹谷时,眼底依旧掠过一丝沉凝。
身侧少女林婉儿慧眼微阖,清光隐于眸中,指尖微微紧。她天生通玄观气,能窥神魂气机、药煞阴缠,刚踏入谷口三尺,便觉周身气机刺骨阴寒,绝非寻常山林瘴气、山野阴煞。
少年药师赵阳负手随行,眉目清冷缜密,一路默观地貌竹木、风土气息,药理思绪飞运转。
脚边纯黑猛犬黑玄四肢紧绷、脊背弓起,素来勇猛无畏的它,此刻死死盯着谷内幽深竹林,喉间低吼不止,纯阳煞气蓄势待,是凶兽遇邪的极致警惕。
“不对劲。”
林婉儿率先开口,声音轻细却凝重,打破山间死寂。
“此地无鬼气、无怨灵、无尸煞、无瘴毒。”
“可整座山谷的气机,被千万缕淡青细丝缠绕禁锢,阴寒粘滞、锁神困魂,是我从未见过的诡异缠煞。”
世人畏鬼、惧煞、怕阴灵,可真正的绝顶阴祸,从无形无迹、无音无象。
李承道沉声开口,嗓音冷冽如冰:
“不是鬼煞,是本草药煞。”
“此地遍生深山老竹、陈年阴竹,不见天光、不沐暖阳,竹性极阴极寒。有人在此布局,以竹饲煞、以茹缠魂。”
一路行入谷中,越往深处,诡异越甚。
阴竹谷村落寂静得可怕,没有炊烟袅袅、没有孩童嬉闹、没有犬吠鸡鸣,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条村巷死气沉沉,如同无人荒村。明明是活人聚居之地,却死寂得堪比乱葬荒冢。
师徒四人缓步走在青石街巷,目光扫过两旁屋舍,终于窥见此地村民的诡异状态。
巷间零星几名村民独坐门前,个个面色青白、眼神空洞、神情呆滞。他们活着、呼吸着、睁着眼,却毫无活人精气神,形如木偶、宛若行尸。
有人枯坐终日,一动不动,眼珠都不曾转动半分;
有人抱头蜷身,周身紧绷,似时刻被无形之物缠绕束缚;
有人耳畔喃喃自语,对着空无一人的街巷低声呢喃,似听闻旁人听不到的异响。
看似活人,实则神魂被困、心神被锁、日夜煎熬。
赵阳眸光一沉,步步拆解怪异现状:
“无病无痛、不烧不咳、无肿无瘀,躯体完好无损。”
“唯独神魂受困、胆气被锁、心神被扰,是典型的神魂缠扰之症。”
入夜之后,阴竹谷的恐怖,才真正显露全貌。
夜色覆谷,万籁俱寂。
子夜一至,整片竹林骤然响起沙沙轻响。
不是风动,不是叶摇,是细密轻柔、无处不在的竹丝摩擦声,萦绕在每一户屋舍、每一寸空气之间。
家家户户的村民,无一例外,同时陷入清醒梦魇。
躺在床上的人,意识无比清醒,感官无比敏锐,偏偏四肢僵硬、动弹不得、眼皮无法开合、身躯无法挪动。
无数细如丝、凉如寒冰的青竹细丝,穿透门窗、绕过屏障、贴身缠体。
缠手腕、缠脖颈、缠胸腹、缠眉心,丝丝缕缕、层层密密,死死缠住周身经络神魂。
刺骨寒凉顺着皮肉渗入脏腑,胃脘冰封、胸腔寒、心神惊悸。
耳边持续回荡沙沙竹响,似有人伏在耳畔低语、似青影穿墙踱步、似无形鬼魅贴身徘徊。
村民夜夜睁眼受魇、清醒遭缠、活活熬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