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中,众人沉思,神色渐缓。
陆氏老者叹道
“允恭兄深谋远虑,化危为机,老成谋国之言也。”
“只是……寒门基数庞大。”
“若真有一二不世出的奇才,又兼心性坚韧,不受笼络,如之奈何?”
顾胤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奇才自古难得。”
“便有,于汪洋大海中,不过一粟。”
“我辈要做的,是确保这新开的河道。”
“其河床的质地,两岸的风光,航行的规则……”
“依然由我辈熟悉并能掌握的材料与美学构成。”
“让后来者觉得,唯有按照我们的方式行驶,才能平安抵达彼岸。”
“如此,纵有蛟龙出水,亦需在我辈设定的风云中翻腾。”
“此乃文战,非武争。润物无声,其功在久。”
【这便是顶尖世族的智慧与手腕。】
【他们不直接对抗皇权推行的新政。】
【他们试图渗透、影响、甚至“驯化”这项制度,将其纳入自身熟悉的游戏规则,延续家族的影响力。】
画面流转。
草堂深处,藏书楼。
顾胤正在教导几个最出色的孙辈及族中俊彦。他指着满架典籍,声音肃然
“朝廷新政,尔等不必惊慌,更不必鄙弃。此亦一途也。”
“然需谨记,我顾氏子弟,立身之本,在于此——”
“他日即便入考场,作策论,亦需以经义为骨,以史实为肉,以文章气韵为神。”
“让阅卷者一见便知,此非汲汲于功名之徒所能为,乃真正读书种子之文章。”
“是,谨遵祖父教诲!”
众子弟躬身应答,眼中闪烁着领悟与自信。
【他们在加固自己的“文化壁垒”,并将其转化为新时代的“竞争优势”。】
另一边,吴郡城内,一所略显破旧但整洁的私塾。
一个寒门教师,正兴奋地对几名资质较好的平民学子讲述长安科举之事。
“……朝廷开此恩科,不问出身,只问才学!”
“此乃千古未有之机遇!”
“尔等当更加勤勉,精研经史,亦需留意时务,学习策论写法……”
学子们眼中放光,好似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曙光。
他们不知道,也不关心千里之外草堂水榭中的深谋远虑。
他们只知道,有一扇门,似乎真的为他们这样的人,开了一条缝。
【新旧两种力量,对“科举”的理解与期待,已然不同。】
【一方视之为可被引导、利用的“新工具”。】
【一方视之为改变命运的“通天梯”。】
【制度之下,人心的博弈,早已悄然开始。】
画面最后,定格在顾胤平静而深邃的眼眸上。
他望向水榭外,那一片象征着家族传承与风雅的、精心打理过的竹林。
竹影婆娑,似乎永恒不变。
但他的目光,好似已穿透竹影,看到了更远的未来,看到了长安。
也看到了那些在黄榜前喜极而泣的陌生面孔,看到了朝堂上可能出现的、新的格局。
【他知道,变局已至。】
【世家这艘大船,必须调整风帆,甚至部分改造船体,才能在新生的风浪中,继续航行。】
【而这调整的智慧与韧性,或许才是世家能绵延数百年的……】
【真正底牌。】
天幕渐暗。
最后浮现的,是顾胤案头宣纸上,他刚刚挥毫写就的一幅字,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