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盛宴旁,总有被碾碎的蝼蚁。】
【时代的洪流下,多是无声的悲歌。】
【这一次,不看庙堂,不看豪杰。】
【看——】
【洛阳,石津桥。】
残阳如血,映着浑浊的洛水。
桥面宽阔,曾是车马如龙、仕女如云的帝都盛景之地。
如今,却布满杂乱的马蹄印,干涸黑的血渍,以及无人收拾的垃圾。
一个老卒,倚着残破的桥栏。
他真的很老了。
脸上刀刻般的皱纹里嵌满风霜与污垢,一只眼睛浑浊灰白,是多年前辽东城下留下的伤。
另一只眼睛,呆呆地望着东都宫城的方向——那里,隐隐有丝竹喧嚣声随风飘来。
他身上穿着褪色白、打着层层补丁的号衣。
依稀能辨出是前朝府兵的样式。
腰间挂着一个瘪瘪的旧水囊,一把缺口卷刃的横刀。
他在等人。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几个面有菜色的路人匆匆经过,瞥见他,低声议论:
“是陈老拐?”
“可不是,又在这儿傻等。”
“等谁?”
“等他儿子呗。”
“当年打高句丽,父子一同被征。”
“他瘸着腿回来了,儿子没回来……都说死在辽东了,偏他不信。”
“唉,这世道啊……”
老卒对议论充耳不闻。
他从怀里,颤巍巍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掺着大量糠麸和不知名草籽的“饼”。
小心地掰下一小角,放进嘴里,用所剩无几的牙床,艰难地磨着。
咀嚼得很慢,很久。
好似在品尝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遥远的记忆。
【他叫陈三郎,无名小卒。】
【大业七年,被征往辽东。】
【大业八年,第一次征高句丽,他所在队伍被打散,他躺在同袍尸体下装死,捡回一条命,丢了一只眼。】
【大业九年,第二次征高句丽,他瘸着腿,又被拉去运粮。】
【大业十年,第三次……他没去成,因为家乡的府兵制,早已糜烂不堪,他这样的残废,连当民夫都被嫌弃了。】
他咽下那口粗粝的饼,喉结滚动,像吞下一把沙子。
然后,他继续望着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