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在帐外等着,把她带到旁边一个小营帐里。
营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地上铺了毡子,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叠着一床薄被。
“王妃先歇着,有什么需要就喊人。”刀疤脸说完就退了出去。
沈晚在行军床上坐下来。
忽然想起来萧离从头到尾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去南燕。
沈晚躺在行军床上,听着帐外远处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过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沈晚在军营里住了三天。
说是住,不如说是被关。
刀疤脸派了两个人守在帐外,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她去哪儿都有人跟着。
沈晚懒得计较,反正出不去,不如找点事做。
军中的伤兵越来越多。
北境那边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每次打完了都要抬下来一批。
孙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沈晚去帮忙的时候他没拒绝,后来干脆每天一早派人来请她。
她给伤兵清洗伤口、包扎、换药、喂汤药,什么都干,而且她们三个人也可以帮忙。
起初那些兵看见她来换药,还会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把伤口藏起来。
后来疼得顾不上那么多了,一个个龇牙咧嘴地喊她沈大夫。
沈晚觉得这个称呼比什么王妃顺耳多了。
第四天下午,孙大夫让她去给萧离换药。
“王爷肩膀上的伤该换药了,我这边走不开。”
孙大夫头都没抬,手里正给一个士兵往外取箭头,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你去一趟,药箱里有配好的药粉和纱布。”
沈晚想说不去,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端着药箱出了帐子,朝中军大帐走。
掀开帐帘的时候,萧离正坐在案前看地图。他坐得很直,一只手撑着桌沿,脸朝着地图的方向,像是在认真端详。
听见脚步声,他偏了偏头。
“谁?”
“我。来给你换药。”
沈晚把药箱放在矮几上,走过去。
萧离已经自己把外衣解开了,露出左边肩膀。绷带缠得乱七八糟,有一圈松垮垮地垂下来,搭在胳膊上。
“你这谁缠的?”沈晚皱眉。
“自己缠的。一只手不好缠。”
沈晚没说话,伸手去解那些绷带。一圈一圈拆下来,最里面那层粘在伤口上,她慢慢揭,尽量不扯动皮肉。萧离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很,像这伤口不是长在他身上似的。
纱布揭下来,伤口比她上次看到的好了一些。新缝的针脚整整齐齐,红肿消了大半,有几处已经开始结痂。沈晚检查了一下,没有化脓,恢复得算不错。
“比上次好了。”她说。
沈晚打开药箱,找出药粉和干净的纱布。
她站在萧离右侧,微微弯下腰,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这个角度她正好能看见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忽然顿了一下。
她注意到他的眼睛。
萧离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的眼皮很薄,能看见底下的眼球在轻轻转动。
他这是看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