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沉默良久,起身,向鬼门关内深深一拜,然后转身离去。
身后,鬼门关缓缓关闭,出沉闷的响声,如同宣判。
罗汉离开地府,漫无目的地飞着。天庭闭户,地府闭门,佛门孤立无援。他还能去哪里?
他忽然想起截教。西游量劫中,截教与佛门有过合作。虽然那合作充满了算计——截教在西游路上布下三千六百枚暗棋,每一枚都在关键节点“恰好路过”,每一枚都在为截教争取功德和气运。但至少,截教出手了。如今佛门有难,截教会不会出手?
罗汉望向东海的方向。那里,是三仙岛,是截教赵公明化身坐镇的地方。他咬了咬牙,化作一道金光,向东飞去。
三仙岛,问道台。赵公明化身盘坐台顶,银白道韵流转。他感应到一道金光正在飞接近,却没有睁眼。
金光落在问道台下,化作罗汉的身影。罗汉跪地,叩道:“赵公明圣人,佛门有难,恳请截教出手相助!”
赵公明化身没有回答。
罗汉跪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潮起潮落,海鸟翔集。赵公明化身始终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罗汉跪在礁石上,膝盖被礁石磨破,鲜血渗出,染红了僧袍。他没有起身,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的身后,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海风吹过他的僧袍,出猎猎的声响。他低着头,额头触地,如同一尊石像。
一日,两日,三日。
爽点爆:观音分身跪在东海礁石上三日三夜,赵公明始终不露面。
第一日,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罗汉一动不动,僧袍被露水浸湿,又被阳光晒干。海鸟落在他肩上,啄了啄他的僧帽,又飞走了。
第二日,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罗汉纹丝不动,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汇入大海。闪电劈在海面上,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他咬着牙,嘴唇已咬出血痕。
第三日,海面如镜,夕阳如血。罗汉的身躯开始颤抖。他的修为低微,三日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已到极限。他咬紧牙关,依旧跪着,依旧低着头。膝盖下的礁石已被鲜血染红,海水冲来,又冲走,那红色却越来越深。
第三日黄昏,罗汉的身躯开始变化。他的面容在夕阳的映照下,渐渐模糊,又渐渐清晰,露出另一张面孔——那是观音菩萨的面容。眉如翠羽,肌似羊脂,慈悲之相,却满是泪痕。
观音菩萨的分身。她以罗汉之身前来求援,跪了三日三夜,终于现出原形。
赵公明化身终于睁开眼,看向观音分身。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同情,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早就知道是她。
“观音,你跪了三日三夜,所求何事?”他开口,声音平淡。
观音分身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流满面。泪水滴落在礁石上,化作点点金光,渗入石缝。她哽咽道:“赵公明圣人,佛门知错了。当年封神量劫,截教覆灭,佛门袖手旁观,还趁火打劫接引了三千红尘客。心魔劫中,佛门又默许大寂灭封印,置百亿生灵于不顾。西游量劫中,佛门处处算计,处处防备,从狮驼岭到真假美猴王,从车迟国到小雷音寺,佛门从未真心信任过截教。佛门欠截教的,佛门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如同破锣:“但灵山诸佛是无辜的。三千诸佛,数千年的修行,不该毁于一旦。他们中有人曾为截教弟子,有人曾在西行路上助过取经人,有人曾为三界诵经祈福。求圣人出手,救救他们。”
赵公明化身看着她,沉默良久。
“因果循环,佛门自了。”他道,“观音,你回去吧。截教会出手,但不是现在。等佛门还够了债,截教自会出手。”
观音分身怔怔地看着他。
“还债……还到何时?”
“还到佛门再也无力算计截教为止。”赵公明化身闭上眼,“还到佛门彻底认清自己为止。”
观音分身跪在礁石上,泪水滴落在礁石上,化作点点金光,渗入石缝。那金光中,有她数千年的修行,有她对佛门的愧疚,有她对截教的亏欠。她沉默了很久,终于起身,向赵公明化身深深一拜。
“多谢圣人。”
她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问道台上,赵公明化身睁开眼,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佛门,你们欠截教的,该还了。”
他抬起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枚符印,没入虚空。那是给金灵圣母的传讯——佛门已求援,可以开始第三步了。
他收回手,继续悬浮在云层中。
灵山,大雄宝殿。
无天端坐莲台,闭目调息。黑莲在他身下缓缓旋转,魔光如丝如缕,与他的呼吸融为一体。他已经感应到了佛门求援的失败——天庭闭户,地府闭门,截教袖手旁观。佛门,已是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