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以为我找到了同类。】
楚轻歌一字一句,认真地写着。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和慕晴雪不一样,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闻到了同样的气味。我看着你笑,就好像在照镜子一样】
莫念沉默。
——那个时候,他也刚到这个世界。他也很喜欢笑。
赵红绫能够包容莫念,却不知道他因何如此;
柳应月因而追赶莫念,却不明白他如何如此;
陶婉儿因此憧憬莫念,却不清楚他为何如此。
所以楚轻歌才会对他那么感兴趣。一个叛变太阴教的叛徒,和一个从小被管束杀性的乖乖女,嗅到了同样的气息。
于是他和她开始接近。
莫念不在意杀戮,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世界。任何人在他眼里,都只分有用没用,只分成可以杀的“怪物和boss”,与不可以杀的“npc”。
他甚至可以透露出喜爱,对“游戏角色”的喜爱。他想要改变,想要改变他不喜欢的故事结局。
楚轻歌不在意杀戮,因为她无法共情。杀死同类会让人感到悲伤,对天生残缺的楚轻歌来说,却只会感受到愉悦。
她在意,只是父母告诉她“这个需要在意”,她做的很好,表演得很好。
所以楚轻歌才会说,“我以为我们原来是同类”。
可那只是个误会。
楚轻歌现了,莫念并不是同类。他也会悲伤,也会痛苦,也会欢笑,也会愤怒。他只是和大多数普通人不一样,并不是“怪物”。
而自己是。
她自顾自地“理解”了莫念,又觉了,自己并不理解对方。
文字是无力的,语言是软弱的,每一个人都被装在从小长大的观念和教育中,将自己塑造成适合的模样,真正“长大”,变成一个大人。
可楚轻歌不是。看着其他人,看着楚逸云和黄静萱,她偶尔会感到恐惧。明明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说的话自己却完全没办法理解,他们所感受害怕的事情,自己却完全感知不到。
所以楚轻歌恐惧。
自己就好像一只混入人群的猴子,亦或是混入一群猴子的人,坚定到无可救药的不会被驯化。猴子模仿着人类的言行举止,人模仿着猴子的举手投足,自以为对方理解了自己的话,自己都没有信心。
出的声音在听见的那一刻就被扭曲,写下的文字在被读到的那一刻就被误解,一说就错,一听就谬,无法言说,无法表述。
自己就如同一个不得志的写手,倾尽心血的文字在写下的瞬间就被读者误读,又像是一个演滑稽戏的伶人,自艾自怨的表演却引得观众哄堂大笑。
直到一个怪物看见了另一个怪物,直到楚轻歌看见了莫念。
莫念以为自己理解了楚轻歌,楚轻歌以为自己理解了莫念。
直到他和她站在彼此的心灵面前,却无法理解彼此。
莫念能够【人心洞察】,却理解不了“楚轻歌”。
那一天,他轻率地夺走了一颗心,轻佻地拿走一个怪异的灵魂,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直到如今。
他们终于面对彼此,才现对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
莫念才知道,到底是什么导致了楚轻歌的再度入魔。
——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解脱”了。九历魔劫,自己不再是一个“怪物”,而是成为了一个“人”。
恰恰是莫念的死与新生,将楚轻歌推入了绝路。
直到目睹了莫念的死,楚轻歌才意识道,她和莫念原来不是同类。因为莫念是能爱别人的,他愿意为了别人而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