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外,散修们看不到秘境内的情形。
秘境入口始终敞开,达成条件的散修随时可以进入,但真正迈步而入的并没有几个。
该进去的,胆子大的,早就冲进去了。
留下来的大多生性谨慎,而谨慎这种东西一旦养成习惯,就很难被“再壮一次胆”打破。
当然,秘境持续时间很长,若有人临时突破、达成条件,也可以补入,只是这种人同样少之又少。
散修们看不见秘境里的风云变幻,但岛主和量天尺看得见。
云榻之上,岛主盘着腿,一边搓脚趾间的泥垢,一边眯起铜铃大眼,目光穿透光门落在冰原深处某个散修身上。
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天尺啊,那小子是不是有问题。”
量天尺飘在他肩侧,瓷白的小脸上眉头微微一动。
这话岛主说过。
上一次说,对象是天机阁那个摇羽扇的小子。
已经被问过的人,岛主不会问第二遍。
所以这一次,对象换了那个混在散修队伍里、面容平凡、名字却与某位行走出奇相似的修士。
云牙。
“我去看看。”量天尺说完便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极淡的银光没入光门。
约莫十息之后,银光重新浮现在岛主肩侧。
量天尺悬在半空中,一言不。
岛主没有催它。
相处了不知多少万年,他太了解这件仙器的脾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它什么都没查出来。
岛主咧开嘴,络腮胡子上沾着的酒渍跟着抖了抖:
“有意思。一届仙院试炼的前置而已,居然同时出了两个连天尺都看不透底细的家伙。一个天机阁现任天灵子,一个混进散修堆里的保镖……”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然后补了一句:“有趣,实在是有趣。”
量天尺依旧沉默。
又过了许久,它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疑:“岛主,他好像现璃霜了。需要阻止吗?”
“阻止干嘛。”岛主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用粗壮的手背抹了抹嘴,语气随意:
“那本来就是仙院试炼的奖励之一,只不过这么多年没人能得到它的认可,一直滞留到现在而已。”
他放下葫芦,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我倒想看看,这一届能不能有人把它带走。”
量天尺再次沉默了。
岛主偏头看了它一眼,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收起几分玩世不恭。
相处了数万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仙器的性子,它能言善辩,唯独在真正在意的事上,反而不说话了。
“天尺啊。”岛主把酒葫芦搁在膝头,铜铃大眼里难得多了几分正经:“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任何事物都终有归宿。”
他顿了顿,望向光门中冰原的方向,目光像是穿透了数万年的光阴:
“璃霜和我们不一样。它不受苍玄界的法则束缚,可以随时离开。在这里困了三万多年,能等到一个它认可的人,是好事。
不管那个人是谁。”
量天尺依旧沉默。
岛主也不催,只是重新拎起葫芦,灌了一口酒,任由辛辣的琼浆顺着络腮胡子淌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咂了咂嘴,补了一句:“况且,我也不觉得这届真有人能把它带走。那丫头的眼光,可是出了名的刁。”
这句话像是终于戳中了什么开关。
量天尺瓷白的小脸上那层寒霜微微化开几分,淡银色的眼眸闪了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不再僵硬:“岛主,你说的对。”
岛主咧嘴一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老伙计的脾气,道理它都懂,它就是需要一个台阶。
沉默在两人之间又蔓延了片刻,但这次不再是压抑的,而是一种老友之间才有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岛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问道:“说起来,璃霜来仙浮云岛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