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以蔣老的習慣,一定會把一些常用工具放在抽屜里的,如今看來,來到了a國他的習慣也沒有改變。
林尹川用裁紙刀,小心地把書的封面從側邊裁切開來,裡面果然是中空的,他用手電筒照了照,發現裡面似乎有一疊折好的信紙一樣的東西。
於是,他趕忙用裁紙刀把切口加大,然後伸進去勾住信紙的一角,最後緩慢地把那疊信紙抽了出來。
林尹川把裁紙刀往桌子上一放,激動的手都有些顫抖,小心翼翼地把信紙展開,用手電筒朝上面照過去。
讀到第一句話時,林尹川就愣住了,只見上面用蔣老的字跡寫道:
「第二十四本書給小川:很抱歉!只能用這種方式,才能把我的歉意說出口。」
林尹川心頭一震,蔣老這是在通過這封信向他道歉嗎?他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又繼續往後讀去,後面寫道:
「我知道,自己做錯了太多事,對你有太多誤解,給你和旭陽都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如今我陪在旭陽身邊,每天能夠照顧他,可對於你,我卻不知道如何才能取得你的諒解。」
「這些日子以來,我認識了一個男孩,他叫韋其瀾,和你長得非常相似。從他的口中,我才知道,當年那些照片上的那個人並不是你,你從來都沒有做過讓我失望的事。」
林尹川心想,看來那個時候蔣老已經接觸到了韋其瀾,也從他那裡得知自己其實是冤枉的。
想到這裡,林尹川心裡一時之間百感交集。在那麼多灰色的歲月里,他曾經多麼希望蔣老能夠發現事情的真相,認識到他的委屈。可是他期待了一次又一次,希望卻總是落空。
後來,當蔣老的死訊從國外傳來,林尹川才徹徹底底放下了這個念頭,他知道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親口向蔣老解釋,也再也沒有機會得到他的諒解了。
可是,世事就是這麼奇妙,就在他已經徹底放棄的時候,突然知道蔣老原來已經知道了他的委屈,已經諒解了過去的一切。
多年夙願,最終一個個都實現了,林尹川說不上來自己此時是什麼心態。
他又繼續往下看去,下面寫著:
「你一定會很奇怪,既然我已經知道了真相,為什麼不儘快回國,為你沉冤昭雪。我的確是想立刻回國,可是旭陽的病情起起伏伏,我實在無法離開他身邊。更何況,我發現這件事情並不像我當時想像的那樣簡單。」
「先,是你和旭陽的事情,當時那幾張照片讓我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如今仔細看來,照片上的人與你長得並不一樣。其瀾告訴我說,是他帶著針孔攝像機,進入了旭陽的臥室,和他拍下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至於目的,就是報復旭陽。不過,很明顯他後面還有人指示,這並不是他的唯一目的。」
林尹川讀到這裡皺起了眉,照片是韋其瀾去拍攝的,這並不讓他吃驚。
讓他吃驚的是韋其瀾的目的居然是要報復蔣旭陽。為什麼呢?林尹川心想,他和蔣旭陽不是戀人嗎?
不過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他放下心裡的疑惑繼續讀下去:
「另外,我還發現,旭陽這場病其實是被人下藥所致的。不瞞你說,最初的時候我懷疑的是我那個心思深沉的大兒子,我以為是他嫉妒旭陽,才做出了錯誤的事。可後來我發現下藥的另有其人,那個人便是蔣家別墅的管家魏嫂,你也見過她幾次。」
林尹川心想,果然蔣老也發現了魏嫂是下毒的人,不過他原本以為是蔣彥恂指示的魏嫂,按照蔣老信里的意思,兇手另有其人?
「當然,她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其瀾非要把下藥的事情也攬在自己頭上,說是自己給旭陽下的藥,可我知道根本就不是他。他之所以要把罪名攬在自己頭上,是因為他就是魏嫂和魏叔的大兒子,他想要保護自己的父母和妹妹。」
林尹川看到這裡,恍然大悟。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所謂「韋其瀾」其實應該是「魏其瀾」,這人就是魏嫂和魏叔的兒子。可是,這還是說明不了這一家人如此處心積慮要害蔣旭陽的原因。
林尹川繼續往下看去:「這一家人,說起來還是旭陽,不,也是我們全家對不起他們。他們做出如此的報復之舉,也是在情理之中。其實其瀾和你一樣,很善良、很愛自己的妹妹。他雖然表面上說著自己恨旭陽,可我看得出來,在他心裡依然渴望和旭陽在一起。」
「這段時間,我看著他無微不至地照顧旭陽,旭陽也很依賴他。我其實也在想,當年我是不是做錯了?即使照片上的人真是你和旭陽,又怎麼樣呢?當時我作為一個父親,接受不了自己的兒子喜歡同性,接受不了他不成器。可是,如今想來,只要他能健康幸福,就算是喜歡男孩,不想要接手恆碩,又會怎麼樣呢?他有自己獨立的人生,應該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度過……」
林尹川看到這裡,眼淚忍不住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蔣老其實對於蔣旭陽來說,一直都是一位很好的父親。只可惜過高的期望,也讓他對蔣旭陽尤為苛責,讓他對蔣旭陽離經叛道的舉動特別的失望。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終究還是接受了旭陽的一切。可惜,這份理解是不是來得有些太晚了?
「我儘自己所能地對其瀾好,我知道他和你一樣,受過太多苦,遭過太多罪。我不想追究他當時拍下那些照片的事情,只希望他能在這裡感到一絲來自家庭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