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尹川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回蔣旭陽的臉上,問道:「旭陽,你在說什麼工作?」
「當然是恆碩的工作了?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明白?」蔣旭陽似乎對他的問題非常不滿,「最近項目方面有什麼進展,你和我說說。」
「……」林尹川一時語塞,他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畢竟現在分管項目部的是楊磊,他完全不清楚項目那邊的情況。
於是他搖搖頭,說道:「我不管那一攤子,不太清楚這段時間的進展。」
「你不管麼?」蔣旭陽疑惑地問道,又突然轉過頭,說道:「你看,我讓他管這塊兒的,是他自己不願意管。」
林尹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個位置一個人也沒有,他意識到蔣旭陽是在對著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他這幾天查了,這種症狀叫做幻視、幻聽,因此也沒有太過於奇怪,只是問道:「旭陽,你……你最近每天都做些什麼呢?」
蔣旭陽似乎很奇怪地看著他,說道:「我們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嗎?你怎麼會不知道我在忙什麼呢?我當然是在忙恆碩的事情了。」
林尹川心中一震,難道蔣旭陽的思維還停留在他擔任恆碩總裁期間嗎?於是他問道:「你現在……你認為你是恆碩的總裁是麼?」
蔣旭陽想了一下,然後說道:「是啊,我爸是恆碩的創始人,後來他讓我接手恆碩了,我要聽我爸的,要做好恆碩的總裁。」
說完這句話,他又似乎在和好幾個人對話,說道:「對,我知道了,我不是已經在好好做恆碩總裁了嗎?你們能不能不要在罵我了?」
林尹川皺眉看著他,問道:「誰在罵你?旭陽……」
蔣旭陽似乎很是困擾,他用手在身前揮來揮去,說道:「有人在罵我,說我愚蠢,說我懶,說我干不好恆碩總裁。那個陳露池,就是他,他在說我。還有好多人,都是在說我。」
陳露池,林尹川當然知道這個名字,這就是當年那個被人利用在前台唱戲對他和蔣旭陽發動攻擊的副部長。那事之後這人就提了離職,消失在了茫茫人海,哪裡可能還在這裡罵蔣旭陽呢?
林尹川直到這又是蔣旭陽的幻覺,於是搖了搖頭,說道:「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旭陽,你要向前看。」
可是,蔣旭陽卻仿佛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他和旁邊看不見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對話起來,再也不搭理站在一邊的林尹川。
林尹川看到他這個樣子,難以抑制地有些心酸。
韋其瀾走到林尹川的身邊,和他一起看著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蔣旭陽,說道:「在旭陽的世界裡,他遵循蔣老的話,接手了恆碩,他目前是恆碩的總裁,每天都要處理很多很多的事情。」
林尹川轉頭看向韋其瀾,韋其瀾卻只是彎了彎嘴角,繼續說道:「在他的世界裡,你和他是大學時候認識的,後來一起來到恆碩,你是副總,還是他的愛人,現在每天都和他在一起。」
其實在剛剛和蔣旭陽交流的時候,林尹川就有些意識到這點了,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韋其瀾,問道:「那你呢?你又是誰?」
韋其瀾看著他,嘆了一口氣,看上去有些釋然地說道:「我說了,在這裡,我就是你。至於我本來是誰,那並不重要。」
林尹川有些詫異地看著他,眼前這個人如何能夠忍受自己的愛人把他當做別人來相處呢?
「你覺得可悲嗎?」韋其瀾問道,他又聳聳肩,道:「其實也不是……」
他指向蔣旭陽的方向,說道:「你看,旭陽這輩子,從來沒有那麼輕鬆過。他在那個世界,輕輕鬆鬆地當著恆碩總裁,他是蔣老成器的好兒子,也是你親密無間的好戀人。事業的成功、愛情的甜蜜,他都能輕易擁有。更好的是,他還不用真正每天去坐辦公室,不用勉強自己做不願意的事情。有時候他清醒,病情控制的好的時候,我還能陪他騎摩托,你說這種生活不好麼?」
聽到這裡,林尹川轉頭回去,發現在幾人來的公路邊上,此時正停著兩輛摩托車,一輛火紅,一輛純黑。
林尹川一愣,問道:「這不是我那輛摩托車?旭陽把它運到了國外?」
韋其瀾笑了起來,說道:「很像是不是?竟然連你這個車主都會認錯。其實它不是你那輛摩托車,是後來我重買的,只不過看上去一模一樣。」
韋其瀾又說道:「你看,所以只要看上去很美好,這就足夠了。」
林尹川看了看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眼前這個人,在這裡用自己的身份,陪著旭陽、陪著馮太,他看上去似乎毫不在乎自己本身的身份不再存在的事情,這真是難以理解。
而蔣旭陽如今,外人看來如此悲慘,卻居然在自己的世界裡面收穫了愛情和事業的雙重成功,也和蔣老的關係有了調和,這更令人不知該感到可悲還是可嘆。
韋其瀾看他沒有說話,又說道:「對了,給你看這個。」
話音一落,他就轉過身,撩起自己的頭髮,露出後腦勺來,對著林家兄妹。
林尹川清楚地看到,在他的後腦上,有一處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紅色傷疤。
林尹川驚訝極了,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個傷疤,詫異地問道:「怎麼你也有?不,你是去紋上去的?」
韋其瀾轉過頭來,點了點頭,無奈地笑道:「是啊,那次旭陽看了他大哥發的照片,發現他大哥抱著的那個人脖子後面有個傷疤,他就立刻撩起了我的頭髮來看。我當時完全不知道前因後果,就讓他看了。結果他就很驚恐、很害怕,說他想起來林尹川腦後有個傷疤,為什麼我沒有,他大哥抱著的那個人卻有,問我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