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尹川把自己從思緒中抽離出來,繼續安撫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一定也有自己的苦衷。小奚,一會兒打完電話,你記得把通話記錄刪了,我這邊也會刪了的。如果周俊再來問你,你就繼續和前面一樣回應就好。」
「嗯嗯。」陳奚橋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你是怕蔣總發現我兩聯繫對吧?」
林尹川應了一聲:「是有這個擔心,怕給你帶來麻煩。我不能出來太久,今天就到這兒吧,小奚你快回去吃飯吧。」
陳奚橋回答道:「好的,那你也是,照顧好自己,有事隨時找我。再見!」
「再見。」林尹川答道。
當陳奚橋就要掛斷電話時,林尹川又叫住了他:「對了,小奚……」
「嗯?咋啦川哥?」陳奚橋問道。
林尹川看向遠處,庭院周邊種了一圈長青的松柏,此時在夜色中留下深色剪影。他停頓了一下,才用一種很輕的聲音說道:「謝謝你,小奚。」
「謝我什麼呀川哥?」陳奚橋不太明白地問道,「謝我沒出賣你嗎?這是應該的……」
林尹川翹了翹嘴角,搖搖頭道:「不是的,謝你那麼多年,無論我是風頭無限還是灰頭土臉,你都始終真心對我。遇到你這樣的朋友,是我林尹川的榮幸。」
林尹川這話實在是說的太認真,陳奚橋一時之間愣在原地,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道:「嗨,我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呀,這不是應該的嗎?川哥你別胡亂誇我了,我會驕傲的。」
林尹川搖了搖頭,說道:「不是的,你做的這些,很多人做不到。不說了,小奚,快去吃飯吧~」
陳奚橋知道他有事,也不再耽誤,兩人告別後就掛斷了電話。
陳奚橋看著掛斷的手機界面,發了一會兒呆,他總覺得今天的林尹川格外不尋常。不過誰知道了自己枕邊人在監視自己,會毫無波瀾呢?這反應也正常。
這時,房間外傳來父母叫陳奚橋趕緊回來吃飯的聲音。
陳奚橋放下心中的憂慮,應了一聲,將手機放回兜里,開門出去了。
深夜,萬籟俱寂,長堡吳甸區,嵐山青沁莊園,蔣家別墅主臥里。
床上,此時正睡著兩個人。
林尹川儘量用最慢地度慢慢坐起,又緩慢地移動到床邊,然後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站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看床頭的夜光時鐘,現在是凌晨4點鐘,蔣彥恂已經睡熟了,應該沒有察覺到他的離開。
於是他繼續向房間的另一邊走去,輕輕地坐在了窗邊那張貴妃椅上。
今天晚上,林尹川罕見地失眠了。
他一貫能吃能睡,極少有失眠的時候,就是上次被綁架到遠谷鎮那幾天晚上,他也照樣能睡。可是今晚,他居然除了剛開始睡著了1小時後,就突然醒了過來,然後便再也無法入睡。
一直睡不著覺,又不得已一直躺著,還不能隨意地翻身影響蔣彥恂,真是讓人難受極了。
他實在無法繼續忍受了,就乾脆地爬了起來。
坐在貴妃椅上,目光從這個布置精緻的主臥里掃過,林尹川當然知道自己為什麼睡不著覺。
今天這一天,他得到的信息太多、太令人震驚,他的大腦需要時間梳理,他的心更需要時間反應。
因為在今天之後,很多他原本對自己人生路徑,以及對蔣彥恂的認知都面臨著重調整。
先,是蔣彥恂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尹川回想起來,自己最初是從蔣旭陽那裡聽過他這個哥哥的事情的。在蔣旭陽嘴裡,他的這個大哥是一個脾氣非常古怪,而且很會偽裝的人。
在外人面前,他總是一副柔柔弱弱、受盡欺負、不敢還手的樣子,因此很多人在最初接觸他時都會看輕他,或者憐憫他。
可是到了私底下,他就會偶爾露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他一點虧都不肯吃,會想盡辦法報復那些不尊重自己的人,甚至有些報復手段並不太道德。
比如,林尹川就聽蔣旭陽說過,他是如何設計讓一個看不起他的保姆,被蔣老發現偷東西,直接報警送去拘留的。
在蔣旭陽嘴裡,他哥特別喜歡報復的快感。
有時候他抓住了別人的把柄,卻不著急揭破,反而會像貓捉老鼠玩弄自己的獵物,享受他們受盡精神折磨的樣子。
關於蔣彥恂的這一面,林尹川確實在他的日常處事風格中有感覺到。
只不過,過去林尹川並不把這點放在心上,他覺得那只不過是童年不受重視的蔣彥恂無可奈何的自保手段。
林尹川甚至覺得,正是這些黑暗的經歷,讓蔣彥恂具備了與人鬥智鬥勇的能力,才讓他能夠當之無愧地坐穩這個恆碩掌門人的位置。
在這一面之外,對著林尹川的時候,蔣彥恂是個再貼心、再痴心不過的愛人,他比普通人更會照顧人、體貼人,更能讓人對他產生依戀。
因此,林尹川對蔣旭陽、謝雲杉之流一直以來對蔣彥恂的負面評價,都完全不屑一顧,認為他們是不夠了解蔣彥恂。
可是,林尹川今天突然發現,也許不夠了解蔣彥恂的人是他自己。
如果蔣彥恂真的像他表現的那樣那麼痴心,為什麼要在已經明確和他說了,愛人之間應該彼此坦誠的情況下,依然監視他,試圖找人打探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