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窗外的鸡叫了第二遍。
霍景深从卧室出来,轻轻带上门。他换了双旧布鞋,穿着那件洗到白的旧军用背心,走进了灶房。
灶房的门轴有些涩,推的时候“吱嘎”响了一声,他停了一下,听了听卧室那边没动静,才继续往里走。
灶台上的大铁锅还扣着锅盖,昨天秦瑶炖的半锅南瓜粥还在里面。旁边的案板上放着一个搪瓷盆,盖着湿布,下面是刘大娘前天送来的半斤猪肉馅和一把白菜。
霍景深站在灶台前,想了大概有半分钟。
他上次进灶房干活,还是上个月给秦瑶煮面条,水放多了,面条煮成了糊。秦瑶没嫌弃,连汤带面吃了个精光,还说味道不错。
蒸包子比煮面条复杂。
他从案板下面的面缸里舀了两碗面粉,倒进搪瓷盆里。刘大娘上回来串门的时候教过秦瑶面的法子,秦瑶转头跟他复述了一回,他当时没当回事,这会儿使劲回忆,记起几个要点来——温水和面,放一小块老面做引子,揉到盆光面光手光。
他把暖瓶里的水倒出来试了试温度,手指伸进去不烫,就往面粉里倒了半碗。
太少了。
又倒了一点。
面粉成了一坨稀糊糊。
太多了。
他皱着眉头,又抓了一把干面粉撒进去。
折腾了十来分钟,总算揉出了一个勉强成型的面团。面团的表面说不上光滑,坑坑洼洼的,在搪瓷盆里蹲着,卖相不太好看。
“盆光面光手光”三个标准,他大概达到了一个半——手上倒是挺光,面粉全粘手上了,搓了半天才搓掉。
面团用湿布盖上醒着,他开始弄馅。
白菜洗干净切碎,攥干了水,跟猪肉馅拌在一起。调味的时候他犯了难——酱油放多少?盐放多少?
他从调料架上拿起酱油瓶,往碗里倒了一圈。
多了。
倒掉一点。
又少了。
他拧着眉头又倒了一点点,然后放了盐,拌匀了尝了一口。
咸了。
他又抓了一把切碎的白菜扔进去稀释,再拌,再尝。
还是咸了。
第三把白菜扔进去的时候,馅料的颜色已经从深褐色变成了浅绿色,白菜比肉还多了。
他盯着那盆馅看了几秒,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把盆端到一边去了。
面醒了差不多半个来钟头,摸上去比刚才软和了些。他把面团揪成小剂子,每个大约核桃那么大——有的揪大了,有的揪小了,大小不一地摆了一案板。
擀皮的时候更费劲。
他拿擀面杖擀了第一个,中间薄边上厚,翻过来一看,还破了个洞。
第二个好一些,至少没破。但形状是个椭圆。
到第五个的时候,他找到了点手感,椭圆变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圆。
包馅的环节是最大的挑战。
刘大娘教的是“一手托皮一手捏褶”,要捏出十八道褶子,均匀对称,最后收口拧紧。
霍景深捏了第一个。
三道褶子。
收口处歪向一边,活脱脱一个被踩扁的馒头。
他盯着那个畸形包子看了两秒,默默把它放到笼屉上,开始包第二个。
第二个比第一个强了一点点。五道褶子,收口还算紧实,但形状说不出是包子还是饺子。
到第七八个的时候,他的手法逐渐稳定了。褶子从三道涨到了七八道,虽然歪歪扭扭的,间距也参差不齐,但起码看得出是个包子了。
最后一个面剂子包完,他把笼屉数了数——十二个。
十二个丑包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在笼屉上挤挤挨挨地排着,每一个的褶子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扭着,没有两个长得一样。
他看着那排包子,嘴角动了一下。
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