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三角巾的底边朝上,对折,长边在下,短边在上,然后绕过去,收紧。谁还没听明白?”
秦瑶站在家属院活动室的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条三角巾,在自己的胳膊上演示了一遍标准的悬臂带固定法。
台下坐了十七八个军嫂,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个个伸着脖子往前看,表情认真得跟听政治课一样。
今天是军嫂互助小组开设的第一期基础急救课,内容很简单,就两项:止血包扎和简易骨折固定。
秦瑶在黑板上画了人体的几个主要止血点,又用粉笔写了包扎的步骤口诀,然后把准备好的绷带和三角巾分下去,让大家分成两人一组,互相练习。
活动室里顿时就炸了锅。
“哎呀,你绕反了,是从内侧往外绕,不是从外侧!”
“你说得轻巧,这玩意儿滑溜溜的,我一松手它就散了!”
“你这缠的是什么?跟裹粽子似的,人家胳膊都要憋紫了!”
靠窗的一组更绝,一个军嫂把三角巾在自己搭档的手腕上打了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还挺满意地退后一步欣赏了两秒。
秦瑶在旁边看到了,嘴角抽了抽。
“周嫂子,这是急救包扎,不是包礼物。”
“啊?不是打结吗?”周嫂子一脸无辜。
旁边几个军嫂笑得前仰后合,有个笑得太猛,自己缠在手上的绷带甩出去,抽到了邻桌军嫂的脑门上。
“哎!谁打我?”
“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
活动室里乱成了一锅粥,笑声、喊声、绷带啪啪甩来甩去的声音混在一起。
秦瑶拍了两下桌子,好不容易把秩序稳住。
“安静安静!一个一个来。我先检查你们的成果,不合格的重来。”
她从第一组开始,挨个查看每个人的包扎效果。
大部分军嫂的手法都很粗糙,有的缠得太松,手一晃就掉了,有的缠得太紧,把“伤员”的手指都勒出了印子。
秦瑶一边纠正,一边讲解注意事项,耐心得很。
军嫂们也学得认真,虽然手上笨拙,嘴上还互相打趣,但没人敷衍。
这年头,部队驻扎在海防前线,丈夫们成天在外头训练巡逻,磕磕碰碰是常事。
卫生院远,军医人手少,要是能学点基本的包扎止血,关键时候真能救命。
秦瑶走到活动室后排的时候,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王丽。
王丽的右手还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那是前阵子动手打架留下的伤,到现在还没拆线。
她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没跟任何人搭组,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条三角巾和一卷绷带,都没拆封。
秦瑶走过去,在她桌前停下。
“王丽,你手不方便,今天可以先看着,不用练。”
王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友善,也说不上敌意,就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我又不是废人,一只手照样能练。”
话说得冲,但动作倒是利索。
王丽拿左手把三角巾的包装撕开,抖了两下,铺平在桌上。
她对面没有搭档,就拿桌上摆着的那个秦瑶从卫生院借来的人体模型胳膊当“伤员”。
秦瑶本来准备走了,去看下一组。
可她余光扫到王丽的动作,脚步一顿,又停了下来。
王丽的左手,单手操作那条三角巾,把模型的前臂搁在三角巾的中央,底边对齐,然后用牙齿咬住三角巾的一角,左手把另一角绕过手臂、翻上去,在模型的脖子后面打了个平结。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步骤。
秦瑶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她走回王丽的桌前,拿起那个被固定好的模型胳膊,翻过来看了看。
三角巾的位置、松紧度、结的方向,全都对。
不是对,是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