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书又急急喊道:“铡下留人!”
御林军又停铡。
文瑾的心扑扑通通跳个不住,那铡刀离自己的颈项只有半寸,戛然而止,她可看见锈迹斑斑的铡刀上老旧的血渍。
“相爷,苏老先生。”沈子书对薛相和苏浙道:“眼下边关各处都需要领兵好手,两位大人大量,容情,撤回死谏,留吴信、刘迎福性命吧!”
薛相沉吟片刻,厉声道:“撤回死谏,也不是不可以。”
吴信、刘迎福亦有慌色,但子书给他们求情,不给皇后求情,说明君上是有心和群臣修好的。
子书道:“相爷请讲。”
薛邝凝思,须臾道:“吴信他们先撤掉对我女儿的死谏。不然,我陨落我女儿,他们两个陪葬!要么三人一起死,要么三人一起活。”
傅景桁将手指在桌案轻轻敲,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期展,只是文瑾被按在铡上,不知颈项被弄痛了没有。
亦不知她是否对他已经彻底绝望,他唯一算不到的是她的心,他不是要杀她,而是在想方设法的保她,因为他完全可以治宰相一个结党辖制天子,和吴刘联手将薛相轰下台去的,但他没有,他纵容薛相和苏老与军机处和兵部斗。
她。。。明白他的心意吗。
吴信、刘迎福内心里非常愤懑和惶恐,在铡刀下,在生死前,终于是退让了。
吴信朗声道:“君上,臣愿意撤回死谏。只要君上将妖女逐出宫去,逐出国门,褫夺凤印,臣便不再重提往事!”
“你们想弹劾就弹劾,你们想撤回就撤回?你们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傅景桁厉目睇着御林军,“还愣着干什么,全部给朕砍了。”
一声令下,御林军便再度拉铡开斩。
“君上三思啊!”沈子书跪了,“失去一名女人事小,损失两员大将事大啊。”
“君上三思!”薛相跪了,“既然吴有意退让,请君上成全,留我女儿一命。”
“君上。。。三思啊。株连佞臣之女事小,陨落两员大将,损失惨重啊!”老莫亦跪了,按君上一早计划的那样。
“君上三思啊!老夫年近七旬,给您下跪了。”苏老太傅也跪了。
“老先生,使不得,使不得,您德高望重,辅佐三朝。不可跪朕。折煞了。”
傅景桁‘突然如醒悟’了般,立时立起身来,将苏浙扶起。
“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各退一步,彼此成全是最好的办法,那么朕为了朝堂稳固,也就海纳百川,听诸位的建议吧。本来佞臣之女,是一定要死刑的。但奈何朕实在舍不得。。。。。。那二个臣子。”
他将龙靴逼至院中,经过文瑾时,衣料拂过她的面庞,带去些秋季的凉意,他如没看见文瑾,径直越过她,步过去亲手将吴信、刘迎福扶起。
“二位爱卿,朕公正无私,险些将你二人也斩了。既然如此,便依爱卿之意吧。你们各退一步,朕既要顾念吴爱卿、刘爱卿后面的兵部和礼部及军机处,也要顾念相爷后面的户部、吏部、刑部、国子监。罢了,三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跪下,听宣吧!”
御林军将铡刀打开,松了文瑾及吴刘身上的桎梏。
吴信、刘迎福行军礼跪下。
文瑾行宫礼跪下。
初秋午后,天意有些寒凉。
他的龙靴立在她身前,秋风时不时将他身上龙涎香吹至她鼻息。
第29o章停妻
傅景桁沉声道:“吴信。”
“是。君上。”
“吴信,用兵不善,攻漓山败绩累累,还需要朕亲自出马平反。此乃失职。不能为朕解忧,反而添乱。”傅景桁宣布着,“从一品护国大将军,降为三品护国大将军。停奉半年。服吗?不服仍维持死刑。”
“服。”吴信说。
“刘迎福。”傅说。
“是。刘迎福在。”
“刘迎福,管理军机处不当,叫南藩细作混入军机处内部,间接给朕造成多次暗杀,间接给傅长林造成左膝残疾,至今仍在针灸治疗。”傅景桁缓缓说道:“之前已经将你官职从一品降为三品。今日从三品降为从四品。停俸半年。服吗。不服仍维持死刑。”
“服。”刘迎福低下头。
文瑾意识到,接下来是自己的审判了,她从衣袖拿出了凤印,用手指摩挲着凤印上的凤凰雕刻花纹,颇有些依恋。
孟婉的一颗心怦怦乱跳,看见皇后手底的凤印,她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那凤印马上就是她孟婉的了!
傅景桁将龙靴朝文瑾迈了一步,哑声道:“苏文瑾。”
文瑾心口一涩,“苏文瑾在。”
傅景桁喉间一腥,有血腥味在口内弥漫,又叫她:“苏文瑾。。。”
竟艰涩难以开口,原来夺走她的东西,变得这般艰难。他曾经可以很理智的为了社稷从她那里拿走张院判,也可以很理智的丢下她和死掉的小狗,和端木馥完婚。而今,却不能再那般轻易出口夺走她的东西了。他说过不会再放弃她的,如今又要食言了。
这次,除了是为了社稷,为了朝堂稳固,更紧要的,是为了保住她的小命。
“君上,”文瑾眼眶有些热,“苏文瑾在。”
“苏文瑾,系昔日摄政王文广,佞臣之义女,文王造反,事态恶劣,其罪当诛,其女当株连同罪。”傅景桁嗓子颤,“念你对朕有儿时扶持之恩,青年时相伴之情谊,成年时为朕生养子嗣之功劳。死罪可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