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想找个人和自己一道宣泄情绪,都找不到。
孙妈妈鼻尖一酸,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吕氏的背:“大娘子别气了。本来图邓家,也就指望些许财帛,能让我们姑娘过上平安顺遂的日子罢了。”
吕氏回神,抬起手用帕子一点点擦干眼角的泪。
是啊,本就图玉颜喜欢罢了。至于当不当官的,老爷在意,她却并不在意。
只要她还撑得住,即便看在她的面子上,邓家也不敢造次,摆脸子给玉颜看。
吕氏慢慢平复着心情,抬眸看向孙妈妈,“去把我匣子里的铺面清点,过些日子叫刘东回来,巡一巡庄子。”
刘东正是孙妈妈的丈夫,两人原先同为吕家家生子,后来姑娘恩典,得了桃枝。桃枝长大后,她做许府的管事妈妈,刘东则在外头帮主家管庄子,一年只得回来两趟。
孙妈妈差不多也小半年不见丈夫,闻言,忙应了几声。
等孙妈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吕氏才缓缓捂着心口。当年黄池县县令夫人那边,她就不该放手!
……
西屋中,油灯又暗了几分,许栀和一面打哈欠,一面依着方梨的意思多添了些灯油进去。
离许栀和大婚还有两日,汤娘子比张弗庸先行一步来到许府。府上大娘子数月不见,眼底一片青黑,又憔悴了不少……汤昭云心底奇怪,她膝下除了大郎等着金榜题名做乘龙快婿,余下两位姑娘都已经婚配,她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不过她到底和吕氏没关系,没理由也没立场打听这些。跟着接引的仆役走到西屋时,她微微一笑,朝丫鬟道:“有劳。”
丫鬟完成主母交代的事情,朝汤娘子俯身,“姑娘就在屋里头呢,娘子自行进去吧,奴婢告退。”
汤娘子微笑目送她离开,而后掀开帘子——
聚精会神的方梨和昏昏欲睡的许栀和。
方梨正在一边拆线修补一边小声唠叨着许栀和,听到门口响动,下意识地站起身,“……汤娘子。”
原本困得险些睁不开眼的许栀和茫然地抬头,半响,才喃喃喊道:“小舅母。”
汤娘子见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筱然乐了,走到她的身边坐下,细细打量着她的面容,“怎么困成这样?”
许栀和顺势靠在汤娘子的怀中,语气嗔怪:“还不是方梨!偏叫我试了嫁衣再睡……”
方梨面对许栀和能振振有词,要求做到尽善尽美,但看向目光如水的汤娘子,却低头红了脸。
事实上,这件嫁衣半个月前就已经绣完,当时姑娘兴致勃勃试穿,满口称赞。而后她自己越挑剔,些许点缀也错不得。时常灵机一动,拿针修改,也不管姑娘当时困否,直接拉着拽着叫人起来。
许栀和抱着汤昭云的腰软声撒娇道:“我知方梨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真的困得不行了,还请小舅母为我劝劝她罢。”
汤昭云眼含笑意朝着方梨望过去,“姑娘的嫁衣重要,气色就不重要了吗?……随她休息吧。”
方梨听了汤昭云的问话,脸泛着红,“奴婢知道了。”
许栀和如愿以偿躺在床上。模糊间听到一些细碎的碰撞声响,紧接着便是两人的小声絮语……’
意识越昏沉。
……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她睁开双眼,和方梨的视线对上。后者双手托着下巴,见她醒来,顾不得打招呼,立刻拎了裙摆去找汤娘子。
片刻后,又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一盆温热的清水。服侍许栀和梳洗完毕后,将昨夜许栀和朦胧间听到的声响来源端了出来——汤昭云给她准备了一套饰。
近来大娘子心绪不佳,听说四姑娘归宁当日她了好大一通火气——听说是直冲着邓良玉去的。外头的洒扫只依稀听见诸如“作假”、“糊弄”之类的词汇,便看见孙妈妈走出来赶人。
后来许玉颜眼眶一片红地从大娘子房中出来,邓家郎君紧随其后,中间隔了四五步距离。
许栀和茶余饭后听方梨说过几嘴,却并不如她一般关心,大娘子既然诚心想隐瞒下来,必然是生了不好的事情,何必这个时候眼巴巴地凑上门去寻她的晦气。
只不过当时的饰尚未备齐,只准备了几根银簪,木梳篦和红缨小坠都不曾准备。汤娘子这套饰送的颇为及时。
汤昭云用温水净过手,用帕子擦干后,一点点在许栀和的脸上描画妆容,她皮肤白皙柔滑,汤昭云爱不释手,花钿还未勾画完整,便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的脸,“栀和皮肤光洁,就好似那剥了皮的鸡子。”
许栀和被她挠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出声,然后与汤昭云说了牛乳敷面的法子,“小舅母若是信我,不妨回家试试?”
汤昭云笑着点头,伸手在许栀和脑袋上轻轻一点,“哪来怎么多鬼灵精的主意”,说完,又将她浓密顺长的墨盘成简单的同心髻,两边对称坠上银簪红缨挂坠,小巧的流苏微微颤动。
再将方梨精心缝制的嫁衣穿在身上,汤昭云目光亮了亮,然后对身旁看花了眼的方梨道:“你们姑娘合该穿亮色的衣裳,是不是?”
方梨重重地点头,望着许栀和一身大红的嫁衣,梳着整齐精细的髻,忽然眼眶一阵酸涩。
她是一路看着姑娘走来的,姑娘现在的一切,全然没有家里的筹谋,这条路有多难,她看在眼底。
一颗泪珠不自觉从眼眶掉落,叫许栀和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好方梨,你哭什么?”
方梨看着许栀和关切的双眼,鼻尖酸胀难忍,她知道明日就是姑娘的好日子,吉祥喜庆,不能哭,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汤昭云望着主仆两人手牵着手,心底也颇为感慨,“方梨这是喜极而泣。”
方梨说不出话,只能喃喃地点头。
……
晚间时候,张弗庸的车马来了。
他来归来,还带了一箱衣裳、一箱布匹作为添妆。进了门后,肃着一张脸。迎客的小厮瞅着他低沉着一张脸,连忙含着笑招呼道:“张家舅少爷来了,奴才这就去请老爷过来。”
小厮腿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正在守着八郎的许县令请了过来。
许县令喜得八子,脸上容光焕,看到张弗庸的身影,又想起陈允渡拿出的帖子,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