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是正妻,她碰不得,姚小娘是宠妾,有官人撑腰,她也动不得。
选择许栀和,实在是无人再可剥削。
怀中的许应松白嫩的脸上沾了一滴杜小娘流下的眼泪,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去够杜小娘的脸庞,声音稚嫩,“娘,不哭。”
杜小娘搂紧了他,“好孩子,娘不哭。”
许应樟知道杜小娘这么多年为了他,为了这个小院付出了多少——数九寒冬,屋内温暖如春,餐食水饮,更是从无懈怠;就连县学拜见先生,束脩也从不比旁人少些,落了面子。
他望着娘亲和弟弟,缓缓吐出喉咙中一口浊气,“娘,三姐姐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若是谈下亲事,明年秋日……顶多后年春日,便要嫁人了。纵使娘亲还能伸手,也伸不了多久了。”
杜小娘心中更悲切了几分。
许应樟上前,伸手将娘亲和幼弟揽在自己的怀中,语气坚定道:“娘亲若是信我,等我金榜题名,就由我来照顾你们,不会再叫你们受丁点委屈。”
杜小娘望着不知不觉已经高大起来的长子,心中一酸,伸手描摹着他的眉眼,“好孩子,娘当然信你。既然你开了这个口,娘自然什么都听你的。”
她心中酸楚,许县令已经两三年不与她亲近,没了官人的补助,且名下没有铺子田亩,只能靠月例过活。不过好在她也还算年轻,一双眼睛还能看得清绣花图样,闲暇时日做些针线卖钱……总归有她在,总不会亏待了两个孩子。
说着说着,她释怀地笑了。长子五岁开蒙,读书差不多十载,见识道理都比她一个闺阁妇人懂得多些,既然长子做了决定,她只消照做就是了。
“不过一些银钱,我儿前程远大,是娘拘泥于眼前的苟且了。”她慈爱地摸着许应樟和许应松的脸,“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便别无所求。”
第11章
黄昏已过。
借着张弗庸和汤昭云的面子,天色一黑,西屋里便能生起炭火。
室内温暖,许栀和便不用抱着汤婆子早早蜷在被窝,得空坐在书案前,伸手蘸着笔墨练字。
许栀和没有专门的习字先生教授过字迹,只偶尔得上门的夫子点拨过三四回,其余大多时候,都是对着张弗庸托人送来的字帖练的,只是无人教授,能得其形,却无其神韵。
好在许栀和练字只为静心,并不强求如何飘逸出尘。方梨在旁边好奇,也端了板凳坐在许栀和的身边,用手沾着茶水在桌上对着抄。
许栀和练得手腕酸,见方梨兴致勃勃,弯了眉眼,“来,我教你写。”
执笔是从前就教过的,许栀和将笔递给她,方梨也不露怯,立刻接了过来。
许栀和正在练《千字文》,指着上面第一段话让方梨试着摹写。
方梨颤颤巍巍地握着手中的毛笔……见姑娘抄写倒是轻松,等笔到了自己手中,才知道笔有多难控制。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一行字写的歪歪扭扭。
许栀和乐不可支,哈哈大笑了出来。方梨本想板着脸以示抗拒,可是一瞥见自己的潦草字迹,也忍不住跟着一块笑。
“这字倒是有趣,我要好生收起来。”许栀和“端详”着这副字画,笑吟吟地看着方梨,“日后方梨凭着一手好字出名,我也好跟着沾光。”
方梨伸手欲抢夺,“哎呀!姑娘,好姑娘!你就还给我吧!”
……
隔着一道屏风,汤昭云拉着张弗庸,示意他瞧。
张弗庸不知道妻子的用意,小心试探道:“栀和现在精神状态不错,瞧着比前些日子病怏怏的状态好多了。既如此,我们也能放心地离开了……?”
汤昭云听得有些气闷,伸手在张弗庸的脑门上敲了一下,“你糊涂!”
张弗庸平白挨了一下,一脸茫然,“娘子何故打我呀?”
汤昭云恨铁不成钢道:“你我明日就要走了,可是你亲生的外甥女婚事没有着落,若是以后她再受了欺负,谁给她出头?”
张弗庸经过汤娘子的提点,恍然大悟,“娘子教训的是,是为夫考虑不周全。”
汤昭云瞥了他一眼,慢吞吞道:“说到底,我虽然喜欢栀和,但毕竟是她小舅母,隔了一层,说话办事,处处不便……这事儿,还得你去和栀和、和许县令谈。”
张弗庸便笑了:“娘子这话说的不妥当,栀和是我亲姐姐的孩子,我的外甥女,便也是你的。哪有什么隔了一层?”
汤昭云抬眸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
“我知道相公心中有我,”汤昭云顿了顿,柔和道,“不过这件事,还是相公出面最好。等日后栀和寻到了良缘,我再出面,多多添置一份嫁妆。”
张弗庸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汤昭云事事想的周到,考虑详全,当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张弗庸揽着汤昭云的肩头,看着油灯下和方梨说笑、一派天真无邪的许栀和,保证道:“娘子放心,栀和的婚嫁大事我放在心上,保管没人欺负得了她。”
……
翌日一早,许栀和穿上了汤娘子带来的新衣裳:青紫色的兰花苏绣褙子,配上一件镶了毛圈儿的披风,看起来体面又保暖。
方梨望着镜子中的许栀和,由衷夸赞道:“姑娘人生得漂亮,当真穿什么都好看。”
许栀和端详着自己的面容,方梨手巧,今日的髻俏丽灵动,鬓边碎修饰脸型,更显得青葱豆蔻。
今日,要送小舅和舅母远行。
……还有,定下的十日之约。
也不知道那书生有没有放在心上,会不会去书斋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