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兴州,天高云淡,街边的梧桐树开始泛黄。兴州一中附小的操场上,新学期开学典礼刚结束,一张大红喜报贴在了校门口的宣传栏上,上面写着今年考上省重点中学兴州一中的学生名单,以及获得“爱心助学奖学金”的优秀贫困生名单。
苏小婉背着洗得白的书包,站在喜报前,盯着自己的名字了好一会儿呆。她考上了,不仅是考上了,还拿到了奖学金——整整三百块钱,够她一学期的学杂费了。旁边的同学推了她一把,“小婉,你傻站着干嘛?快去领奖啊!”
领奖台上,教导主任念到苏小婉的名字时,特意多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与感慨。苏小婉不知道,这三百块钱的奖学金,并不是学校常规的助学项目,而是一个叫“徐大志”的人匿名捐赠的。
附小的老校长心里清楚,这钱是专门指定给苏小婉和其他几个成绩优异但家庭困难的孩子,但捐赠人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告诉任何人钱是谁出的。
消息传到兴州大学,大妹徐大敏从家里赶到世界通集团看他哥哥徐大志,看着哥哥,欲言又止。
徐大志察觉到妹妹的异样,放下书,“怎么了?”
“哥,小婉的事……我听说了。”徐大敏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给她弄了奖学金,又让人去接触她养父母,打算给他们安排到集团下面工作。你做得这么细,可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打算一辈子不认她?”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徐大志脸上,他微微侧了侧头,避开那道光,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当年父母不得已把妹妹送养的那个秋天,那时候他还小,但他记得母亲袁翠英哭了一整夜。后来家里条件慢慢好了,母亲不止一次提过想找找小婉,可没有消息。
如今,人家养了这么多年,要是突然跑过去认,让孩子怎么想?让养父母怎么想?
“认了,她养父母怎么想?”徐大志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妹妹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转身去拿桌上的水杯,那个转身的瞬间,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但他很快用手背蹭了一下,没让妹妹看见。
徐大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哥哥这些天一直暗暗关注着苏小婉那边的情况。
这几天,母亲袁翠英问起他们的异样来,他们兄妹俩就含糊着应付过去,不敢说实话。
母亲袁翠英要是知道小婉的消息,怕是日日夜夜都惦记着,吃不好睡不好,那反而是给她添了心病。
这事,他们还真不好跟母亲明说。
徐大志在兴州大学大三算读完了,他平时在学校里低调得很,穿着打扮跟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
他做事有个习惯,不喜欢绕弯子,但这件事上,他必须绕。
谢伯洪是电子厂的老厂长,跟棉纺厂打过几次交道,徐大志托他去办一件事——接触苏小婉的养父苏大强。
苏大强在棉纺厂做保卫科长,一个月工资加上补贴满打满算不到一百块。老婆张云英在兴州招待所当服务员,一个月五十来块。两个人养着两个女儿,小女儿苏小英刚读小学,养女儿苏小婉刚考上初中,两个孩子的学费、书本费、生活费加在一起,每个月去掉一大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肉都不敢多买。
那天傍晚,苏大强正在厂门口的值班室里翻报纸,谢伯洪就进来了。苏大强认得这人——原电子厂的谢厂长,兴州地面上有点头脸的人都认识,但他想不通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找自己。
谢伯洪开门见山,说有个朋友开的乐天助动车厂正在招保卫科科长,看中苏大强老实本分、做事认真,想请他过去。工资翻倍,一个月二百块,年底还有奖金。
他老婆张云英那边也可以安排,小麦集团三鑫彩电分厂缺一个仓库保管员,一个月一百五十块,比她现在的收入高出一大截。
苏大强听完,手里的报纸差点没拿稳。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谢厂长,这个……我何德何能啊?”
谢伯洪笑了笑,把酒往桌上一放,“老苏,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人家老板说了,看你合适,就这么简单。你回去跟弟妹商量商量,明天给我个准信。”
苏大强下班回家,一路上觉得自己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到家他把事情跟张云英一说,张云英正在厨房炒菜,铲子差点掉锅里。“你等等,”她关了火,转过身来盯着丈夫的脸,“你没被人骗吧?”
“谢伯洪!小麦集团红光电子厂的谢厂长!人家那么大的人物,骗我干嘛呢?”
张云英想了想,觉得也是。两个人坐下来算了笔账——苏大强现在一百不到,过去能拿二百;自己五十,过去能拿一百五十。这一加,每个月至少多出二百块钱。二百块钱!够全家吃半年大米了,够给她们各添一身新衣裳还能剩下一大截。
“那还等什么?去啊!”张云英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苏大强嘿嘿笑了一声,又皱起眉,“我就琢磨着,这事儿太奇怪了。咱又不认识什么大老板,怎么这么好的事儿就砸咱头上了?”
张云英白了他一眼,“人家谢厂长不是说了吗,觉得你合适。你就是想太多,天上掉馅饼你还挑咸淡?”
话虽这么说,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两口子翻来覆去还是没睡着。张云英忽然翻过身来,“大强,你说会不会跟小婉考上重点中学有关系?”
苏大强一愣,“你不是说我想太多吗?”
“我这不是随便猜猜嘛。”
两个人想来想去,觉得也不像——小婉考的是省重点,成绩好,还有奖学金拿,但那奖学金是学校的,跟这些企业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就算有人看在孩子读书好的份上帮一把,也不至于给两口子都安排这么好的工作吧?
苏小婉那天晚上在自己房间里看书,隔壁大床上妹妹苏小英已经睡着了。她听见养父母在那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偶尔传出一两声笑,像是在说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只隐约听见“厂里”“工资”“换房子”几个词,便没再多想,低下头继续看她的英语课本。
苏大强那边已经盘算开了——按照新工资算下来,干两年或许就能把现在的两居室换成三居室的大房子,小婉和小曼一人一间屋,再也不用挤在一起了。张云英也在心里打着算盘,想着一家人多久没下过馆子了,等第一月工资下来,无论如何要带两个丫头去兴州饭店吃一顿好的。
两个人越想越兴奋,越兴奋越睡不着。苏大强干脆爬起来披了件衣服,去阳台上抽了根烟。
九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他眯着眼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忽然咧嘴笑了——管它为什么呢,好事来了接着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苏大强就给谢伯洪回了话,说愿意去。谢伯洪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就这么定了,老苏,下周一报到。”
挂了电话,苏大强跟张云英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笑了出来。张云英转身去厨房煮了一大锅红薯粥,今天高兴,粥里多放了两把米。
徐大志接到谢伯洪打来的电话时,正坐在兴州大学图书馆窗前看书。他听完简短地说了句“知道了”,挂掉电话后沉默了一会。
窗外有学生在打篮球,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他拿起桌上那张苏小婉在附小校门口拍的照片——是他托人弄到的,照片里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
他把照片放进抽屉里,锁好,起身去食堂打饭。
走出食堂大楼的时候,一阵秋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徐大志忽然站住了,他想起一件事——苏小婉的养父苏大强有个毛病,爱喝酒,尤其是高兴的时候爱喝两口。保卫科这差事不能喝酒误事,回头得让谢伯洪提个醒。
他想着想着,忽然摇了摇头,自己跟自己说了句“操心的命。”
而此时,在兴州招待所的张云英正收拾着自己的工位,准备办离职手续。同事问她去哪高就,她说去三鑫彩电当仓库保管员。同事们一片羡慕声——三鑫彩电啊,那可是兴州最好的企业之一,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张云英被夸得满脸通红,心里那团疑惑又冒了出来到底是哪位贵人帮了自家?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但她隐隐觉得,这个答案,总有一天会自己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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