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晨一点,与“谛听”的加密通讯通道收到新信息。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两个加密附件。第一个附件是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文件,时长三十七秒。第二个附件是一份简短的文本分析。
音频文件播放。背景是模糊的环境噪音,像是车内或隔音不好的房间。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声音a)在说话,语气急促:“……邮件确认收到了,协议摘要也看到了。但那个瑞士托管中心的验证太简单,像是陷阱。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东西真的在他们手里,而且能拿到。”
另一个声音(声音B,同样处理过)回答:“王律师今天下午联系了看守所,询问王教授的精神状态,还提到了‘数据遗嘱’。这不是巧合。看守所那边我们的人确认,王教授最近情绪确实不稳定,有时会自言自语‘小雨’‘对不起’之类的词。结合之前截获的数据包,王教授崩溃并藏有证据的可能性,过百分之七十。”
声音a:“郭先生那边什么指示?”
声音B:“指示是:不惜代价,拿到或销毁原件。但必须确认其真实性。如果真是王教授留的后手,很可能不只是实验记录,可能还有别的东西。郭先生不想冒任何风险。”
声音a:“怎么确认?直接动王教授?风险太高,而且未必能问出来。”
声音B:“从保管方入手。那个瑞士托管中心,查它的底。如果是假的,说明整个局都是陷阱。如果是真的……想办法接触他们的管理人员,或者,找到他们的物理服务器位置。必要时,可以采取‘物理访问’。”
声音a:“明白了。我安排人去查瑞士那边。王律师这边呢?”
声音B:“继续监控。如果他再有进一步动作,或者试图接触王教授,立刻控制。但不要在中国境内动手,等他们出国,或者在第三地。”
音频结束。
“文本分析显示,”老吴解读着第二个附件,“这段音频是‘谛听’从郭兆林的某个加密语音频道截获的,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左右。对话双方,声音a是郭兆林在境内的一名行动负责人,声音B可能是其境外助理或高级顾问。对话证实,我们的诱饵已经生效,他们相信了‘证据副本’的存在,并已启动验证和获取程序。他们怀疑‘瑞士托管中心’是陷阱,但无法完全确定,所以会去调查。同时,他们加强了对王律师和王教授的监控,并可能在境外对王律师采取行动。”
“他们提到了‘物理访问’托管中心服务器。这是我们设伏的机会。”影子说。
“但他们也可能在验证托管中心是伪造后,识破整个局,然后彻底静默。”苏医生提醒。
“所以,我们必须让‘瑞士托管中心’的验证,既不能太容易识破,又要留下一个可以追踪的‘物理服务器’线索,引导他们去一个我们预设的地点。”寒晓东说。
“瑞士那边,我们可以准备一个真实的物理地点,比如租用一个苏黎世或日内瓦的小型数据中心机柜,部署几台服务器,架设‘瑞士数字遗产托管中心’的镜像网站,并存放一些经过精心伪造的、更‘深入’的协议文件和元数据。然后,通过技术手段,让他们的调查‘自然’地现这个真实服务器地址。同时,在这个数据中心布控,等他们来‘物理访问’时抓捕。”影子提出方案。
“国际执法协作需要时间,而且瑞士的数据隐私法律很严格。我们可能需要当地警方的配合,但协调不好容易打草惊蛇。”老周说。
“或许不需要在瑞士抓捕。”陈墨思考后说,“我们可以在服务器上设置一个陷阱。当他们尝试‘物理访问’或进行深度网络攻击时,触一个隐藏的追踪程序,反向定位他们的操作基地,或者获取其人员的生物特征(如通过服务器机房的隐蔽摄像头)。然后,再协调国际刑警进行抓捕。这样动静更小,也避免了在瑞士境内行动的复杂法律程序。”
“同意。服务器陷阱由老吴设计。同时,我们需要在另一个方向施压,促使他们加快行动。”寒晓东说,“王律师这边,可以再增加一点‘推力’。”
周六上午九点,王律师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来自“瑞士数字遗产托管中心”的“客服”(由影子团队的成员伪装,使用变声器和瑞士德语口音的英语)。客服表示,注意到有来自亚洲的Ip多次异常访问其客户王教授的协议页面,出于安全考虑,按照协议条款,他们已启动“紧急联络程序”,试图联系协议指定的紧急联系人(王律师),并告知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无法确认客户(王教授)的安全状况和真实意愿,他们将根据协议,将加密数据包移交给协议中指定的另一个备用联系人——名单上是一个虚构的、位于伦敦的国际人权律师的名字。
王律师更困惑了,他再次尝试联系邮件中的电话,依然不通。他查询了“瑞士数字遗产托管中心”的网站,看起来正规。犹豫再三,他决定下午去看守所会见王教授,当面问清楚。
这次会面,在警方的“安排”下,被允许进行,但全程监控。会面室里,王律师将打印的询问函和电话内容告知王教授。王教授一脸茫然,坚决否认自己设立过任何“数据遗嘱”,并称“小雨”这个名字他毫无印象。但他表现出的紧张和反复否认,在监控者(包括可能存在的郭兆林眼线)看来,更像是心虚和恐惧。
会面结束后,王律师离开看守所,心事重重。他回到律所,开始通过网络搜索“方小雨北师大2o13自杀”的相关信息。由于案件年代较久,且当时被定性为抑郁症自杀,公开信息很少。但他的搜索行为,被老吴监控到。
下午四点,暗网论坛的那个一次性加密通讯账号,再次收到匿名消息:“瑞士托管中心已启动紧急程序,24小时时限。我们需要在时限前拿到东西。你开价。”
“鱼咬钩更紧了。他们被24小时时限逼急了。”老吴汇报。
“回复他们:可以安排你们的人与托管中心‘内部人员’接触,获取数据包。但需要预付百分之五十,并且提供你们在瑞士的行动人员信息和行动计划,以确保交易安全。否则免谈。”寒晓东指示。
“他们会同意吗?提供人员信息和计划风险太大。”
“试探。看他们愿意冒多大风险。如果他们拒绝,说明警惕性依然很高。如果他们提供,哪怕是部分虚假信息,我们也能获得新线索。”
老吴按照指示回复。对方沉默了更久,直到晚上八点才回复。
“可以安排接触。但必须先验证‘内部人员’身份。明早十点(瑞士时间),苏黎世中央火车站,一号站台,穿红色外套,手拿《新苏黎世报》的人,是我们的验证者。他会带你们的人去见面地点。拿到数据包验证后,付款。不接受其他方式。”
回复还附上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欧洲面孔的中年男子,在苏黎世街头被偷拍。
“他们给出了线下见面地点和验证方式。这是要当面验货,也可能是想反制或控制我们的人。”影子分析。
“我们可以派人去,但风险极高。对方很可能在见面地点设伏,或者验证后直接动手抢。而且,我们的人需要深入瑞士,在对方地盘上,安全难以保障。”老周说。
“我们不派人去。”寒晓东说,“我们伪造一个‘内部人员’,用全息投影或视频通话的方式,在苏黎世某个可控地点(比如我们租用的数据中心附近)与他们‘见面’。同时,在见面地点提前布控,用隐蔽摄像头和监听设备记录一切,并尝试追踪验证者及其同伙。”
“全息投影或高质量视频通话,需要现场有我们的人布置设备,同样有风险。而且,对方可能要求验证者接触‘内部人员’或数据载体(如u盘),视频方式无法满足。”影子说。
“那就用机器人。”老吴突然说,“我们可以准备一个远程操控的、带屏幕和简单交互功能的机器人,放在见面地点。由我们在远程通过机器人与他们对话,展示‘数据包’的加密外壳和部分可验证信息。机器人内部可以放置一个假的、带有定位和自毁功能的加密u盘作为‘数据载体’。如果他们拿走u盘,我们可以追踪。如果他们试图破坏或控制机器人,我们可以远程销毁数据并报警。”
“这个方案可行,但需要瑞士当地有可靠的技术支持团队,负责机器人的部署、回收、以及应急处理。而且,时间很紧,明天上午十点就是见面时间。”陈墨思考着可行性。
“我们在苏黎世有合作的安保公司,可以信任。他们可以提供安全屋和技术员。但需要立刻协调,并且确保整个行动高度保密,不能走漏风声。”影子说。
“立刻联系,评估可行性。如果可行,启动。老吴,准备机器人程序和假u盘。寒晓东,你负责设计‘内部人员’的对话脚本和验证流程。影子,你协调瑞士方面的行动安全。老周,准备相关的法律备案和应急联络。我们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了。”陈墨下令。
团队再次进入高运转状态。瑞士时间比北京晚七小时,他们还有时间。
深夜,瑞士合作安保公司回复,愿意协助,但要求行动必须完全合法,且不涉及暴力冲突。他们可以提供一名技术员和一辆经过改装的厢式货车,用于远程控制机器人和监控现场。苏黎世中央火车站人流密集,一号站台是长途列车站台,环境复杂,便于布控也便于对方隐藏。
行动计划迅成型:机器人将被提前放置在车站附近的一个储物柜中,由技术员远程操控其移动到指定见面地点。机器人内置高清摄像头、麦克风、扬声器,以及一个可弹出的、装有假u盘的金属盒。远程操控中心设在几公里外的安全屋。见面地点周围,布置四个隐蔽摄像头和定向麦克风,记录全过程。瑞士警方便衣会在外围待命,但不会直接介入,除非生暴力事件或对方被确认为国际通缉犯。
对话脚本由寒晓东和苏医生共同拟定,模拟一个唯利是图、但又害怕惹上麻烦的“数据中心内部管理员”的口吻。验证流程包括:对方出示事先约定的密语(从伪造协议中提取);“管理员”展示数据包的加密哈希值和部分元数据(从方小雨真实档案中提取无害信息生成);对方确认后,弹出假u盘;对方验证u盘内加密容器可打开(需密码,密码在付款后提供);交易完成。
假u盘内置微型gps和蜂窝网络射器,一旦离开机器人过五十米或遭受暴力拆解,会送警报和最后位置。同时,u盘内的数据是经过多层加密的垃圾文件,只有最外层是看似真实的协议摘要,需要特定密码才能解开下一层,而密码根本不存在。目的是拖延时间,并诱使对方连接特定网络进行破解尝试,从而植入追踪木马。
周日凌晨三点(瑞士时间周六晚上八点),所有设备调试完毕,脚本预演完成。瑞士团队就位。远程操控中心,寒晓东、老吴、影子等人通过加密视频连线,准备就绪。
诱饵已投放,陷阱已设好。
接下来,是等待猎物踏入,并启动那致命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