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半,寒晓东以“江辰”的身份,开车抵达怀柔山区。静心谷研修中心位于一处缓坡上,周围松林环绕,空气清新,但位置偏僻,只有一条狭窄的柏油路通向大门。门是黑色的铁艺门,紧闭,门侧有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他按了门铃,对讲机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请问是江先生吗?”
“是我,江辰,预约了十点参观。”
“请稍等。”
门缓缓打开。寒晓东开车驶入,是一条两百米左右的林荫道,尽头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建筑,现代中式风格,简洁干净。楼前有一个小型停车场,已经停了五辆车,包括那辆黑色奔驰。他将车停好,整理了一下西装,拿着公文包下车。
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米白色棉麻长裙的女性迎上来,面带微笑。
“江先生,欢迎。我是苏晴,负责接待。导师正在会客,我先带您参观一下公共区域,稍后导师会和您见面。”
“麻烦苏小姐了。”
苏晴引着他走进主楼。大厅很宽敞,挑高,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的水墨画,下面摆着几盆绿植。左侧是阅读区,有书架和蒲团,右侧是茶室,有几位穿着宽松衣裤的人正在安静地喝茶或低声交谈。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道,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钵音。
“这里是我们的一层公共空间,供学员静心、阅读、交流。二层是研修室,进行一些集体冥想和课程。三层是住宿区,不对外开放。”苏晴边走边介绍,语平缓,语调柔和。
“学员主要是什么人群?”寒晓东问,拿出手机看似随意地记录,实际上手机壳内侧有个微型摄像头,正在拍摄。
“主要是都市中高收入人群,有企业主、高管、专业人士。他们寻求精神上的突破和内心的平静。我们的课程,是帮助他们剥离社会角色带来的压力和杂念,回归本真。”苏晴回答。
“课程收费如何?”
“根据课程内容和时长不同。我们有单日体验课,收费一千八。三天的初阶工作坊,九千八。七天的深度研修,两万八。以及更定制化的长期陪伴项目,费用面议。”苏晴说得很自然,像在介绍普通教育产品。
“效果怎么样?有学员反馈吗?”
“反馈很好。很多学员说,在这里找到了内心的安宁,改善了人际关系,甚至事业也有了新突破。我们注重的是内在的转变,而不是外在的技巧。”苏晴指向墙上挂着的几张合影,上面是笑容灿烂的学员和一位穿着白色中式服装、气质出尘的中年男人。“这位是我们的导师,明心老师。他在灵性成长领域有二十年的研究和实践,帮助了上千人。”
寒晓东仔细看照片,正是王浩拍到的那位从奔驰车下来的男人。五十岁左右,面容清瘦,眼神温和但深邃,确实有种越世俗的气质。照片中,学员们围绕着他,表情充满崇敬。
“明心老师今天在吗?希望能有机会当面请教。”
“在的。他正在和一位资深学员谈话。稍后可以安排十五分钟的简短交流。但导师时间宝贵,还请您理解。”苏晴说。
“理解理解。对了,你们这里除了课程,还有其他收入来源吗?比如投资合作方面?”寒晓东切入正题。
“我们是非营利性研修机构,主要靠课程收入和少数捐赠维持运营。投资方面……导师有提过,希望未来建立一个更大的静修中心,帮助更多人。但目前还在规划中。”苏晴回答得很谨慎。
“我这次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我们基金对大健康和精神成长领域很关注,如果项目成熟,可以引入资本,快复制模式。”寒晓东抛出一个诱饵。
苏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这个需要和导师详谈。我先带您去看看我们的研修室和户外静坐区。”
她带着寒晓东上了二楼。研修室是一个开阔的大房间,地板铺着榻榻米,没有桌椅,只在前面有一个矮台,上面放着一个坐垫。墙上挂着“静”“定”“慧”三个字。房间一角摆着一些乐器,如颂钵、铜锣、雨棍。
“每天上午和下午,导师会在这里带领集体冥想。晚上有时会有分享会。”苏晴说。
寒晓东注意到,房间的四个角落,都有很小的黑色半球体,像是烟雾探测器,但位置不太对。可能是监控摄像头。他假装没看见,继续问。
“学员在这里住宿,安全和管理怎么保障?”
“我们有完善的规章制度。学员入住时需要上交手机和电子设备,以确保能深度沉浸。每天作息规律,饮食清淡健康。有专门的辅导员负责学员的日常需求和情绪疏导。”苏晴说。
“上交手机?会不会不方便?”
“这正是为了‘断舍离’,切断外界的干扰,让学员能真正面对自己。很多学员最初不适应,但几天后,都感谢这个安排。”苏晴微笑。
切断通讯,隔离信息。这是精神控制的典型手段。寒晓东心里记下,但表情如常。
参观完户外静坐区(一片用石子围出的圆形场地,对着山谷),苏晴带他回到一层茶室,让他稍等,她去请导师。
趁这间隙,寒晓东快观察茶室里的几位学员。两女一男,年龄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穿着素雅,表情平静,但眼神有些空洞,彼此之间交流很少,偶尔说话也压得很低。其中一个女性手腕上戴着一串木质念珠,不停地捻动。另一个男性面前放着一本手抄的经文,但眼神直,没在看。
这时,耳机里传来影子压低的声音。
“江辰,林玥的问卷对方已接收,正在评估。王浩报告,有辆银色商务车刚进入,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带着行李箱,像是新学员。其中那个女的,身形和林薇照片有点相似,但不能确定。我们正在用长焦确认。”
寒晓东用咳嗽声表示收到。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淡而无味的草本茶。
几分钟后,苏晴陪同明心老师走进茶室。明心老师真人比照片更有气场,步伐轻盈,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穿透力。他走到寒晓东面前,微微颔。
“江先生,久仰。我是明心。”
“明心老师,幸会。您这里环境真好,让人一来就静下来了。”寒晓东起身,握手。对方的手干燥温暖,力度适中。
“心静,则处处是净土。江先生是做投资的,想必平日也很忙碌,难得有这份寻静的心。”明心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蒲团上盘腿坐下,姿态自然而放松。
“是啊,压力大,失眠,各种亚健康。所以想找些能真正让人放松、提升的项目。我看您这儿模式不错,有没有考虑过规模化?”寒晓东切入商业话题。
“我们追求的是品质,不是规模。每个灵魂的觉醒,都需要时间和耐心。商业化太快,容易失了初心。”明心缓缓说道,语气充满慈悲。
“理解。但好模式应该惠及更多人。我们可以用资本的力量,在更多风景好的地方,建立类似的静修中心,让更多人受益。当然,核心的师资和课程体系,还是由您把控。”寒晓东继续抛出合作意向。
明心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江先生,您今天来,真的只是为了投资吗?”
寒晓东心里一凛,但表情不变。
“明心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的眼神里有探寻,有关注,但少了一份……真正的渴求。来我们这里的,多是内心有痛、有惑,寻求解脱之人。而您,更像是一位冷静的观察者。”明心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平和,却带着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