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在利马特河一条僻静支流靠岸。小艇引擎耗尽最后一滴油。他弃船,爬上石阶,混入晨跑人群。手表显示十点二十。火车站方向还有一点七公里。左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手臂的枪伤用从守卫身上扯下的布条扎紧,血暂时止住,但整条手臂麻。
他避开主路,穿小巷。对讲机在出工厂五公里后彻底没了信号。公共频道里只有电流噪音。他尝试联系苏明薇和周勇的所有预设号码,不是关机就是忙音。最后他拨了老刘的电话——梧桐街那个退休老刑警。响了很久,接通。
“叶寒?你在哪儿?东西我拿到了,但……”老刘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
“刘叔,东西别动。折花派的人可能盯上那儿了。你立刻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东西拍照我,然后把原处恢复,别留痕迹。”叶寒靠在巷墙,喘气。失血让他视线有点模糊。
“东西我拍了,你了。是个铁盒子,里面是些旧文件,还有个……怀表。怀表里有张照片,是你父亲和陈伯年轻时,在某个实验室。背面有行字:‘,承诺。’”老刘顿了顿,“叶寒,我刚离开梧桐街,就看见两辆车停那儿,下来几个人,进了16号。是你说的折花派?”
“应该是。刘叔,你安全第一。照片我,然后别再联系。等我消息。”叶寒挂断,手机震动,收到照片。一张是铁盒子里的文件,大部分是德语,但他认出几个关键词:“涅槃计划二期”“样本Ly-oo1(林月)”“优化协议”。另一张是怀表里的照片,父亲叶卫国和陈伯都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实验室,两人在笑。父亲左手搭在陈伯肩上,两人左手小指都完整。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承诺。卫国会照顾你,直到最后。——陈国华”
陈国华。1985年7月15日。他出生的那天。承诺是什么?父亲承诺照顾陈伯?为什么?
手机又震,是老刘来最后一条信息:“怀表盖内层有夹片,我撬开了,里面有张字条,是叶卫国的笔迹:‘若见此信,我已不在。陈兄,原谅我。吊坠在17号地砖下,第三个。用它结束一切。卫国绝笔,’”
第三个吊坠。父亲真的藏了一个。在梧桐街17号地砖下。折花派的人正在那儿,如果他们找到……
叶寒深吸一口气,继续朝火车站走。现在想这些没用。他必须先见到苏明薇,拿到u盘,阻止折花派。吊坠的事,之后再说。
------
苏黎世中央火车站,上午十一点。
苏明薇坐在17号储物柜对面的咖啡馆二楼,靠窗。面前一杯冷掉的咖啡。她穿着灰色风衣,戴着棒球帽,行李箱放在脚边,里面是假的u盘和伪造的文件。真u盘在她外套内袋,贴身藏着。老卡尔给的追踪器贴片,她贴在了左手腕内侧,用袖口盖住。
耳机里是周勇的声音,时断时续:“花正已潜入工厂,但里面空了,只有几具守卫尸体。叶寒和马克西米利安都不在。我们定位到马克西米利安的手表信号,正在往市区移动,度很快,应该是开车。叶寒没有信号。火车站周边,我们布了六个人,但对方人更多,至少十二个,分散在几个出口和站台。苏记者,一旦交易,我们很难保证你安全。建议放弃,直接撤离。”
“不行。叶寒可能还活着,而且u盘不能给。必须赌一把。”苏明薇盯着储物柜方向。17号柜是中型储物柜,绿色。目前没人接近。
“叶寒如果还活着,他会想办法联系你。但到现在没消息,可能……”周勇没说下去。
“我相信他还活着。”苏明薇切断通话,拿起手机,查看老刘来的照片。怀表里的照片,叶卫国和陈伯。陈伯年轻时长得很像陈国华,但气质温和些。叶卫国的笑容,她从未在叶寒脸上见过——那是种毫无阴霾的、属于年轻人的笑。1985年7月15日,那天生了什么,让叶卫国对陈国华做出承诺?
手机震,收到新邮件,件人是匿名加密地址。标题:真相的价码。内容只有一张扫描件,是份医疗报告,日期1985年7月16日,患者姓名:陈国华,诊断:左肺枪伤,子弹残留,近心脏。手术记录:叶卫国主刀,取出子弹,但伤及神经,导致左手小指永久性功能障碍。备注:患者拒绝截肢,选择保留。手术同意书签名:叶卫国,关系:同事。
叶卫国给陈国华做手术,取子弹,但伤到了手指神经。所以陈国华左手小指不是自愿切断的,是手术意外。而叶卫国因此欠了陈国华,承诺照顾他。这就是“旧伤”。
但子弹哪儿来的?谁开枪?
邮件又来了第二张扫描件,是份警方内部调查报告,日期1985年7月15日,标题:滨海市妇幼保健院火灾及枪击事件。概要:当晚,一伙武装分子闯入医院,试图绑架新生儿叶寒。值班保安陈国华(当时是医院保卫科副科长)与对方交火,中弹。叶卫国(当晚在医院探望妻子林月)参与反击,击毙两人,其余逃脱。火灾是武装分子投掷***引。结论:未查明武装分子身份,案件封存。
武装分子。议会的人。沃尔科夫派来抢新生儿叶寒。陈国华为保护叶寒中弹,叶卫国为救陈国华做手术,但手术失败,导致陈国华左手小指残疾。所以叶卫国欠陈国华一条命,和一根手指。
但陈国华后来成了oo,叶卫国却反对议会。为什么?中间生了什么?
苏明薇感觉后背凉。她看向窗外,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某个角落,折花派的人在监视。某个地方,叶寒在赶来。而真相,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
------
花正在莱茵化学工厂地下二层,蹲在一具守卫尸体旁。尸体脖子上有手术刀的切口,干净利落。是叶寒的手法。他还活着,而且逃了。工厂里一片狼藉,电力被切断,应急灯闪烁。花正用热成像仪扫描,除了几具尸体,没有活人信号。
他按原计划布线,在几个关键位置布置微型摄像头,连接光纤,传回信号。苏明薇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画面收到了。工厂结构已建模,但叶寒不在。马克西米利安的信号在往市区移动,叶寒没有。花正,你尽快撤。火车站那边随时可能出事。”
“我再搜一下。叶寒可能留下线索。”花正检查叶寒被关押的房间。医疗推车被翻过,酒精·瓶空了,火柴盒在地上。地上有血迹,拖向门口。他跟着血迹,来到控制室。门被炸开,里面屏幕全黑。但控制台上有用血写的一个字母:c。
c。陈伯?陈国华?还是别的?
花正拍照,给苏明薇。“叶寒留的。可能是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