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塞恩湖,废弃灯塔,晚上八点。
苏明薇划着小艇,靠上灯塔下摇摇欲坠的木制码头。湖面上起了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灯塔立在突出湖面的岩石上,是座三十米高的圆柱形石塔,顶部锈蚀的金属框架在雾中像巨人的骨架。没有灯光,只有月光穿过雾气的惨白。
她把小艇系在码头桩上,踩着湿滑的台阶走上岩石平台。灯塔底部的铁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她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一层是个空荡荡的圆形空间,堆着些破烂的渔网和木箱,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鱼腥味。中间有螺旋铁梯通往上层。
“有人吗?”她用德语问,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没有回应。但头顶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移动。她握紧手电筒,另一只手摸向腰包里的折叠刀,开始上楼梯。铁梯锈蚀严重,每踩一步都出刺耳的**。她尽量放轻脚步,但声音在封闭空间里还是被放大。
上到第二层,这里以前可能是灯塔看守人的住处,有张破床,一个歪斜的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航海图。桌上放着个老式煤油灯,灯罩碎了。但煤油灯旁边,有个崭新的银色金属箱,大约鞋盒大小,上面用红漆画着折断的蔷薇标志。
是折花派留下的。箱子没锁。她打开,里面是部卫星电话,一张纸条,和一个微型投影仪。纸条上打印着一行字:“打开投影仪,看视频。看完后,用卫星电话联系我们。别耍花样,我们在看着。”
她拿起投影仪,按下开关。一束光投在对面墙上,画面开始播放。是马克西米利安,还是被绑在椅子上,但背景换了,是个更干净的房间,有白色的墙壁和地板。他看起来比之前更憔悴,眼睛里有血丝,但还活着。视频只有十秒,没有声音,然后结束。
接着是第二段视频。这次是叶寒。
他躺在一张医疗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脸上有瘀伤,但眼睛睁着,眼神清醒。他对着镜头说了句什么,但视频静音,听不到。然后镜头拉远,能看到他所在的房间,像是个简易的医疗站,有输液架和医疗设备。视频最后,画面边缘闪过一个人影,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但左手小指的位置,戴着银质指套。
是折花派的人。叶寒还活着,但被控制着。
视频结束。投影仪自动关闭。
苏明薇拿起卫星电话,开机。屏幕显示“等待呼叫”。几秒后,电话响了。她按下接听。
“苏明薇,记者。你看到视频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看到了。马克西米利安和叶寒,都还活着。你们想要什么?”苏明薇冷静地问。
“冯·埃申巴赫家族的文件,汉斯·伯格的实验数据,以及……你手里的那个u盘。把这些放在箱子里,明天中午十二点,送到苏黎世中央火车站的17号储物柜。我们会放一个人。你选,放哪个?”
“两个人一起放。文件和数据可以给,但u盘不行。那是我的保命符。”苏明薇说。
“u盘,或者叶寒的命。你选。”声音冰冷。
“u盘里的数据,是汉斯的黑账本,有议会和葬花会的所有交易记录。你们拿到,就能彻底扳倒汉斯,也能威胁葬花会。但你们必须保证两个人的安全,而且,我要和叶寒通话,确认他神志清醒。”苏明薇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可以。但如果你敢在u盘里做手脚,或者通知警方,两个人都会死。现在,把电话靠近你的后颈。”
苏明薇心里一紧。他们知道追踪器。她慢慢把电话贴近后颈,能感觉到皮下植入物在微微热。
“追踪器,我们屏蔽了。但如果你按下紧急按钮,我们会立刻知道,并切断人质的一根手指。明白吗?”
“明白。”苏明薇说。
“现在,和叶寒通话。你有三十秒。”
电话里传来窸窣声,然后是叶寒的声音,很轻,但清晰:“苏明薇,别相信他们。他们在找吊坠。我身上的吊坠,被他们拿走了,但他们不知道,吊坠是假的。真的还在我手里。别交u盘,那里面有……”
话没说完,声音被切断。变声器再次响起:“三十秒到。明天中午十二点,火车站。别迟到。”
电话挂断。苏明薇握着卫星电话,站在原地,脑子快消化叶寒的话。吊坠是假的?真的还在他手里?那u盘里有什么,让叶寒那么紧张?
她收起卫星电话和投影仪,放进箱子,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灯塔外传来引擎声,是快艇,不止一艘。她冲到窗边,透过破碎的玻璃往下看。雾中,三艘黑色的高快艇正快接近码头,每艘船上都有三四个人影,穿着黑色作战服,持枪。
不是折花派。折花派不会开快艇强攻。是葬花会,还是老卡尔的人?或者,是陈志明?
她快观察周围。灯塔只有一条路下去,就是她上来的码头。但岩石后面,似乎有条狭窄的小径,通向灯塔另一侧的悬崖。图纸上没标注,可能是以前的巡查通道。
她拎起箱子,冲向螺旋楼梯,下到底层,从后门溜出去。后门外是陡峭的岩石坡,确实有条被杂草掩盖的小径,贴着崖壁,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她侧身挤进去,沿着小径向下。下面二十米处,是个隐蔽的小凹洞,被灌木挡住,勉强能藏人。
她刚躲进去,就听到上面传来脚步声和喊声,是德语:“人跑了!搜!她跑不远!”
手电筒的光束在岩石上扫过,几次擦过她藏身的灌木。她屏住呼吸,握紧折叠刀。如果被现,她没胜算。
搜了几分钟,没找到。上面的人用对讲机报告:“没现。可能从水路跑了。要追吗?”
“不用。目标已经拿到,撤。”一个声音命令。
脚步声远去,快艇引擎声再次响起,渐渐消失。苏明薇等了五分钟,确定人走了,才从藏身处出来。小径很滑,她小心翼翼地爬回灯塔平台。码头上,她的小艇还在,但油箱被划破了,汽油漏了一地。是那些人干的,防止她逃走。
她检查小艇,引擎也被破坏了。她被困在岛上了。手机没信号,卫星电话只能接听,不能呼出。追踪器被屏蔽,老卡尔的人找不到她。她必须自己想办法离开。
灯塔里可能有无线电,但老旧,不一定能用。她返回灯塔,在底层仔细搜索。在堆放渔网的角落,她现了个生锈的铁柜,撬开,里面是些老旧的维修工具,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打开,是把老式的****,还有十几子弹。枪保养得不错,还能用。
她装上两子弹,把剩下的子弹装进口袋。有枪,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怎么离开?游回去?湖水冰冷,距离岸边至少三公里,她穿着厚重的衣服,游不到一半就会失温。
她上到灯塔顶层,用望远镜观察湖面。雾稍微散了点,能看到远处有灯光,是艘货船,正朝这个方向驶来。货船吃水深,不会靠近灯塔,但从灯塔到货船的航线,大约五百米。如果她能信号,或许能引起注意。
但货船不一定会救她,也可能惹来更麻烦的人。她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她回到一层,重新检查那个铁柜。在柜子最下层,她摸到个凸起的木板,撬开,下面是个防水的塑料盒。打开,里面是部老式军用无线电,还有块备用电池。她装上电池,打开电源,指示灯亮起。是好的。
她调到国际遇险频率,开始呼叫:“mayday,mayday,mayday。这里是卢塞恩湖灯塔,有人遇险,需要救援。重复,有人遇险,需要救援。”
呼叫了几遍,没有回应。电池电量显示不足,撑不了多久。她正准备放弃,无线电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英语,带美国口音:“灯塔,这里是‘湖上女王’号游艇。收到你的求救。请报告你的状况和位置。”
游艇?这个时间,这个天气,有游艇在湖上?
“我是记者,被困在灯塔。小艇被破坏,无法离开。请求援助。”苏明薇说。
“收到。我们距离你大约一公里,十分钟后到达。请点亮灯塔,指引我们。”
点亮灯塔?灯塔的灯早就坏了。但顶层可能有信号灯。她上到顶层,在控制台上找到了个手动旋转的信号灯,用摇柄驱动。她开始摇,信号灯出微弱的光,但足以在雾中标记位置。
十分钟后,一艘白色的中型游艇缓缓靠上码头。船上亮着灯,甲板上站着几个人,都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像游客。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放下跳板,朝她挥手:“上来吧!快点,雾又要大了。”
苏明薇拎着箱子和猎枪,上了游艇。男人自我介绍叫罗伯特,美国人,和妻子来瑞士度假,晚上出来夜钓,听到求救就过来了。他妻子玛丽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给她倒了杯热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