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渐渐低沉:“那一战后不出半年,赤荥部就突然冒出来一位号称风师的人物,自此人出现后,赤荥势力急剧扩张,从一个小小的部族,硬是打成了如今雄踞一方的赤荥部落。”“风师??”几人从没听过这个词,萧凌恒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地重复道。述律然朝任久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是你们所谓的参军,我们渥丹的‘战谋’,叫法不同罢了。”话音落地,几人不约而同沉默,帐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倘若此人身份属实,那摆明就是冲着大褚来的。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息。见几人都没吭声,述律然继续说:“一年前我领略过他的作战手段,你们储国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他微微垂眸想了想,“啊对,‘上兵伐谋’,此人最擅长的就是避实就虚,往往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对手自乱阵脚。”“兵不血刃?”萧凌恒眯起眼睛挑眉说,“比如呢?”“比如通过商路限制孤立,此人最擅长以商路为刃,大漠各部族与周边小国都依赖互市生存,而他总能在关键时刻切断商道。”述律然抬眼扫视众人,“你们可知赤荥部为何能在短短数年间崛起?”他自问自答道:“正因其扼守南部要冲,北方各国各族想要南下通商,必经赤荥地界,去年赛罕不过稍显异心,转眼商队就被截了七次,不出三月,赛罕族长就亲自带着厚礼去赤荥请罪了。”萧凌恒冷哼一声:“就这点本事?”“这点本事?”述律然摇摇头,“这大漠没什么规矩的,各方势力都需要互通沪市生存发展,商路一断,漠北三部为争粮草自相残杀,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赤荥不费吹灰之力就吞并了两片绿洲的大部分使用权。”他目光扫过年逍紧绷的面容,“他最喜欢这样用计谋打乱敌方部署,很少单纯依赖兵力或武力交锋,即便要打,他也会提前用各种手段扰乱对方内部的秩序,”他压低声音,“去年冬天罗朵部族长,就亲手把自己儿子毒死,就因为听信了所谓子弑父夺位的谣言。”“真够阴的…”萧凌恒不屑地撇嘴,“北边那么多部族邦国,难道就没人想过联手反抗?赤荥再强,也架不住群起攻之吧。”述律然摇头,“之前古娅、喀尔和库兰确实歃血为盟要讨伐赤荥。结果联盟军还没集结完毕,就接连发生怪事,古娅的粮仓半夜起火,库兰的战马集体染病,最离奇的是喀尔上一任老族长,在誓师大会上突然暴毙。”任久言突然插话:“下毒?”“比那更绝,”述律然压低声音,“后来才知,那风师早就在各部落安插了眼线,就连喀尔族长最宠爱的那名女子都是他的人。”他环视众人,“自此之后,再没人敢提联盟之事,谁也不知道身边睡的是不是赤荥的细作。”营内再次静默,少顷,述律然继续补充,“年前库兰因着商路税收一事想反抗,结果计划还没实施,族人赖以生存的水源就被人下了药,整整半个月,连个能拿得起刀的壮丁都没有,而那个时候,也正是鸿滇同赤荥达成盟约之时。”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色阴晴不定,述律然的话让空气又凝重了几分。“难怪”萧凌恒突然嗤笑一声,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打,“我说鸿滇和赤荥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突然穿一条裤子了,敢情是踩着库兰的血泪结的盟?”述律然微微颔首:“正是,库兰族那次中毒后元气大伤,至今都没缓过来,而鸿滇国君最是阴毒,见风使舵损人利己的本事堪称一绝。”他顿了顿,“鸿滇与库兰共享同一片绿洲,鸿滇王早就视库兰为眼中钉,库兰要对赤荥出手,他岂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既能借赤荥之手削弱宿敌,又能向赤荥示好,日后商路互市也能行个方便,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换作是谁都会做。”几人需要足够的时间接收和思考这些信息,帐内陷入长久的沉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四人各自沉浸在思绪中,直到茶盏见底,萧凌恒突然打破沉默:“还是不对。”述律然平静:“哪里不对?”“其余的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据我所知,何将军屠戮燮硰妇孺也就是两年前的事,”萧凌恒说,“赤荥族长难道是傻子?会轻易留一个半路杀出来的成年燮硰族人在身边,还委以重任?”这个问题问得好,年逍闻言神色微动,任久言则若有所思地望向述律然。烛光在述律然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这我就不清楚了,至于这人是如何夺得乌尔迪信任的外界无从得知,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