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esp;&esp;但封染墨看见——在她的眼眶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esp;&esp;金色的,和镜像眼睛里的那丝光一模一样。
&esp;&esp;“你见到它了?”护士问。
&esp;&esp;封染墨望着她。
&esp;&esp;“见到了。”
&esp;&esp;“它说了什么?”
&esp;&esp;封染墨从护士身边走过,走向手术室的门口。
&esp;&esp;“它说我知道。”
&esp;&esp;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esp;&esp;走廊里还是那四十几个人。
&esp;&esp;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地上——但低声交谈的人少了很多,更多的人因为疲惫变得沉默。
&esp;&esp;他们看见封染墨走出来,全都安静了。
&esp;&esp;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个又一次从镜子里走出来的男人。
&esp;&esp;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esp;&esp;不是刻意维持的平静——而是真的什么情绪都浮不上来。
&esp;&esp;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剧烈地颤抖,他的胃在翻涌,他的喉咙在发紧。
&esp;&esp;他还是怕。
&esp;&esp;他真的很怕。
&esp;&esp;但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
&esp;&esp;他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壁,还是昨天的位置。
&esp;&esp;苍明站在他身边,距离比昨天近了一些。
&esp;&esp;他没有说话,没有碰封染墨,没有任何动作。
&esp;&esp;封染墨垂下眼帘。
&esp;&esp;他在想镜像说的那句话——“你知道怎么切除我吗?”
&esp;&esp;它说“你知道”。
&esp;&esp;镜像说他一直都知道。
&esp;&esp;他不知道。
&esp;&esp;但他知道一件事——虞红说的“镜像不需要被切除,它需要被承认”,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
&esp;&esp;镜像说的“承认意味着你不是人”,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esp;&esp;他分不清。
&esp;&esp;他不知道该信谁。
&esp;&esp;白大褂,护士,虞红,镜像——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他不同的话,每一个人都在把他往不同的方向推。
&esp;&esp;他找不到正确的路。
&esp;&esp;他只知道,他需要再进去。
&esp;&esp;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找到答案。
&esp;&esp;今天过去了。
&esp;&esp;还有八天。
&esp;&esp;第三天。
&esp;&esp;封染墨没有再进去。
&esp;&esp;他站在走廊的窗户前,透过玻璃看外面。
&esp;&esp;外面什么都没有——不是夜晚的黑,不是白天的亮,而是一片均匀的、没有层次的灰。
&esp;&esp;像一块巨大的水泥板,贴在窗户上,把整个世界挡在了外面。
&esp;&esp;他已经站了半个小时。
&esp;&esp;苍明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esp;&esp;走廊里其他人偶尔朝他这边看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esp;&esp;没有人敢走过来。
&esp;&esp;他在想一件事。
&esp;&esp;镜像说他知道切除的方法,说他只是不肯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