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乖。”妮妮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水底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esp;&esp;她收走空碗,转身离开,裙裾在门口旋出一道暗红的弧线,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口。
&esp;&esp;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微弱的光线。丁茜茜瘫软在枕头上,意识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浮。混乱的碎片在黑暗的泥沼中翻腾:
&esp;&esp;金属墙壁冰冷的反光……某个模糊不清、却让她心口剧痛的身影……还有撕心裂肺的尖叫……是谁在尖叫?
&esp;&esp;她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单薄的睡衣。窗外已暮色四合,房间里一片死寂。
&esp;&esp;头痛欲裂,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
&esp;&esp;刚才那些闪回的碎片,随着汤药的下肚,又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esp;&esp;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额头,徒劳地想抓住些什么,却只捞到一手虚无。
&esp;&esp;一种尖锐的恐慌攫住了她——妮妮在抹掉她的过去。一次一碗汤药,她的记忆正在被系统地、残忍地清除!
&esp;&esp;不行!必须离开这里!
&esp;&esp;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而强烈地撞击着她的神经。
&esp;&esp;接下来的日子,丁茜茜在表面上,她顺从得像一个真正的、大病初愈后记忆混乱的姐姐。
&esp;&esp;她按时喝下妮妮送来的每一碗汤药,努力扮演着被药物“安抚”后的温顺。她不再追问过去,不再提及李红梅,甚至对妮妮那无处不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也报以茫然或虚弱的微笑。她像一片沉默的叶子,任凭名为“照顾”的寒流裹挟。
&esp;&esp;但暗地里,丁茜茜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esp;&esp;她开始仔细观察妮妮的行动规律,像研究监狱守卫的换班时刻。妮妮并非每时每刻都守在她身边。
&esp;&esp;她发现,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妮妮会回到二楼走廊尽头那个属于她的房间,锁上门,在里面待上大约一个小时。
&esp;&esp;那段时间,房间里偶尔会传出一种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刮擦声,如同指甲在反复搔刮着硬物表面,听得人头皮发麻。
&esp;&esp;丁茜茜曾借口找水喝,试图靠近那扇门。刚走到几步开外,那刮擦声便戛然而止,门内陷入一片死寂。
&esp;&esp;随即,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妮妮苍白的面孔出现在门缝后,那双阴郁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她,仿佛能洞穿她的灵魂。
&esp;&esp;“有事吗,姐姐?”妮妮的声音毫无温度。
&esp;&esp;“没……没什么,有点口渴。”丁茜茜强作镇定,心脏狂跳。
&esp;&esp;“厨房水壶里有温水。”妮妮淡淡地说完,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直到她僵硬地转身离开,才缓缓关上门。
&esp;&esp;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言语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丁茜茜知道,那是警告。
&esp;&esp;妮妮的“照顾”,是密不透风的牢笼。
&esp;&esp;寻找出路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esp;&esp;她利用妮妮短暂离开的间隙,像幽灵一样在别墅空旷的房间里穿梭。
&esp;&esp;一楼客厅那扇巨大的、通向花园的雕花木门被一把厚重的黄铜挂锁锁得严严实实。她不死心地推拉,沉重的门板纹丝不动,冰冷的锁舌嘲笑着她的徒劳。
&esp;&esp;窗户更是奢望,每一扇都从内部牢牢钉死,钉死的木条深深嵌入古老的窗棂,带着一种积年累月的、不容置疑的禁锢意味。
&esp;&esp;即使她能破窗而出,窗外那些高耸的、布满尖锐铁刺的围墙,也足以粉碎任何逃生的幻想。
&esp;&esp;绝望像藤蔓,一天天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esp;&esp;直到那天下午,妮妮再次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个神秘的房间里。
&esp;&esp;丁茜茜如同惊弓之鸟,确认那轻微的刮擦声响起后,她悄然走向通往顶层的狭窄楼梯——那是她唯一还未涉足的区域。
&esp;&esp;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死寂的别墅里格外刺耳。她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膛。
&esp;&esp;阁楼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esp;&esp;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灰尘、腐朽木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窒息。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踏入这片被遗忘的领域。
&esp;&esp;这里像一个巨大的、被时光遗弃的垃圾场。光线从屋顶几块破损的瓦片缝隙中艰难地透进来,形成几道浑浊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狂舞的尘埃。
&esp;&esp;杂物堆积如山:蒙尘的旧家具肢体残缺,巨大的、布满虫蛀的樟木箱敞着口,露出里面暗沉发霉的织物,一些破碎的相框玻璃反射着幽冷的光,相片里的人脸早已模糊不清。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