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在戈壁上種樹,見他倆不容易,就把他倆也叫來種樹了,這一干就是一輩子。」
關老爺子衝著天花板,輕輕笑了笑。
「你奶奶啊,真不是一般人。」
陳汐呆呆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是她此生聽過的,最驚心動魄的愛情故事。
關老爺子講累了,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陳汐坐在床邊,一夜未眠。
第六十六章
森森覺得才剛剛睡著,就被秦烈叫醒了。
他沒慌,也沒哭,一聲不響地穿好衣服,跟著秦烈出了門。
清晨的小城,安靜得像本沒打開的故事書。
所有細水長流的歡喜與悲傷,都隱在一扇扇暗著的門窗里。
他的悲傷,散落在了從前每個孤獨又惶恐的睡前,蜿蜒成一條長大的路。
汽車駛過靜悄悄的長街,森森怔怔看著窗外,天邊掛著淡得發白的月亮。
他的孤單,似乎融進了茫茫的宇宙,變成了心底一絲不滅的求索。
森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病房裡的,范奶奶一家人都在。
他們紅著眼眶看向他,默默給他讓開了床頭的位置。
森森趴在床頭,看著一夜間變得有些陌生的爺爺。
他的眼眶深深陷了下去,目光卻那麼矍鑠。
有那麼一瞬間,森森心頭燃起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
爺爺還能闖過一次鬼門關,過幾天就能出院回家了。
爺爺還會坐在樹蔭下,搖著蒲扇,聽收音機里的七俠五義,聽隋唐英雄傳。
下午放學回家,小院裡總是瀰漫著飯菜的香味。
有時候是麵條,有時候是稀飯。
爺爺醃的鹹菜帶甜口,吃一口就停不下來。
夏天的晚上,爺爺洗完澡,水房裡飄出藥皂濃郁的氣味。
爺爺從被子裡伸出手,森森連忙抓住他枯瘦的手。
爺爺看著他,目光帶著不舍,仿佛想把他的樣子記在靈魂里,帶到另一個世界。
眼淚忽然無聲地滾落下來,恐懼再次席捲而來。
森森哭著,叫著爺爺。
關老爺子艱難地抬起手,摸了摸森森的小腦袋。
他胸口呼哧哧地響著,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你爸爸。。。。。。」
一老一少,隔著泡沫般脆弱的生死界限,想要將彼此永遠留在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