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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芷去打引产针了。她终于下定决心不要这个孩子了,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她的眼泪使劲地往下掉,那种无奈的痛楚撕扯着她的心。
第一针下去的时候孩子躲开了,江小芷觉得孩子跟自己连着心,肯定知道她的想法所以才躲开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跟孩子道着歉。
程屹揩了揩她的眼泪,艰涩地说:“一会儿就好了。”她怨恨地望了他一眼,觉得他太过冷血了,从查出孩子后他就不赞成留下这个孩子,而婆婆更是反对,不仅不安慰她,还每天都催着她赶紧到医院来引产,她整夜地睡不好,在左思右想后还是放弃了。
医生打下第二针的时候,针头穿过肚皮,透过羊水,扎到了孩子的身上。那一刻江小芷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个杀人凶手,心里都是哀伤。
虽然母亲让江小芷回家做小月子,但婆婆说没必要,她跟江小芷说:“你妈就不就担心着我不能照顾好你,请她放心。”江小芷也就觉得自己若是回家,会让婆婆有了想法,再加上婆婆只是不能久站,也没有大碍,也就跟母亲说不回娘家了。
第二天早上,江小芷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用最后微弱的力气踢了自己几下,就再也没有了胎动,她知道她已经彻底地失去了这个孩子,原本以为阵痛的时间会很长,所以在疼痛开始的时候她也就一直忍着,想捱到程屹下班回来再送她去医院,可是中途实在是疼,就给程屹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妈呢?”程屹一听也谎了,跟田喜说帮忙敷衍一下,就偷溜出了办公室。
“出去了。”江小芷疼得只哆嗦,下身不断地涌出血来,汗把衣襟都湿透了。
程屹心里暗暗责怪了母亲一下,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叮嘱过了,小芷今天很有可能作,让她在家里守着,但她竟然还出去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小芷要是出了啥事怎么办?一出公司竟然是出租车下午的交班时间,根本就拦不到的士,整个人急得快要疯掉,只是不断地跟小芷说着话:“你先忍忍,我马上就到了,小芷,撑着,一定要撑着!”
小芷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感觉一双手在腹部撕来扯去。
正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婆婆回来了,一见到小芷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她倒在地板上,身下一滩的血,脸色苍白,额头都是汗,手里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我就出去一会儿呀!”她赶紧过去扶小芷,手掐在她的人中不让她昏过去。
程屹听到母亲的声音,眼泪都流下来了,对小芷说:“你把手机给妈。”
江小芷虚弱地把手机递过去,姜悦芬刚一贴到耳边,就听到儿子在那边吼:“妈,你怎么回事呀?不知道小芷打了针,随时都有危险的吗?!”
母亲自知理亏,喃喃地说:“我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就出去了一会儿,想着去交个电费就回来。”
“她到底怎样了!”程屹哽咽地说:“我这边打不了出租车,已经给12o打过电话了,应该快到了,一会儿你先跟着去医院,在哪家医院跟我说一声!”
“人还清醒着!”母亲也慌了,知道自己是真犯错误了,要是再晚点回来出了什么事那可了得,别说亲家不会放过她,就是自个儿子也会恨她。
“一会儿把小芷的手机带着!”程屹恨不能飞过去。
“妈……”江小芷痛苦地喊了一声:“我,我要生了,帮我把裤子脱掉。”
姜悦芬自己也要昏过去了,急吼吼地说:“忍一忍,医生快到了!”
但哪还忍得住,虽然姜悦芬自个也生过孩子,但见到这场面也是吓得半死,手忙脚乱地把江小芷扶到床上,幸好她穿的是宽松的睡裤,刚一脱下来的时候姜悦芬就见着孩子的头了。她一下哭起来:“这可咋办,天呀,这可怎么办呀!”
江小芷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四分五裂了,但意识却还是清醒的,知道孩子出生了。但这个已经成形的孩子却永远无法睁开眼睛看一下这个世界。
“妈,妈,”江小芷喊着:“拿剪刀,拿剪刀把脐带剪了。”
姜悦芬已经六神无主,听到小芷交代只是赶紧去找了把剪刀出来。
“消毒,拿酒消毒。”江小芷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尽量冷静地说。
姜悦芬转身就柜子里翻酒,手已经抖得不像话。
“妈,妈,”江小芷挣扎着坐了点起来:“是男孩还是女孩?”
姜悦芬看了一眼,嚎啕大哭起来:“孙子,是个孙子!我可怜的孙子呀!”
这个时候医生到了,他们赶紧给江小芷做急救的措施。而她在巨大的疼痛和精疲力竭里昏了过去,一边的婆婆哭天抢地喊着:“媳妇,你可要撑住呀!”
当江小芷在电话这边挣扎着生孩子时,程屹在电话那边全听到了,但他没有办法赶到她的身边,他愧疚地想要跪在妻子的面前,不就是怕请假会失去做这个项目的机会吗?这个机会跟妻子的生命比起来就这么重要?为了这一天的假,他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他告诉她,等到作的时候他立刻就赶回家来。医生交代阵痛随时会生,有的是在打引产针一天,有的是两天,三天……有的时候引产针没有效果还得重新去打针,就因为医生这样说所以他才跟小芷商量作的时候才回来,但没想到小芷这么快就生了!
好不容易拦到辆出租车后,他已经泪流满面,觉得自己活得真他妈的窝囊呀!一天的假!就是一天的假,就让小芷遭了多大的罪!
赶到医院的时候,小芷还在手术室里急救。
“儿子!”母亲一看到他,就又哭了起来:“我就出去了一会儿,走得时候还好好的!我也真是的,为什么偏偏今天要去交电费!这可怎么跟媳妇交代呀!”
“妈!”程屹难过地说:“别说了。”
“儿子……妈真不是故意的!”母亲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生怕儿子的怪罪。
“小芷到底怎样了?”程屹望着手术的门,手搓着手,一颗心都要跃出喉咙。
“不知道,医生推进去的时候戴着氧气罩,喊也不答应。”母亲哭着:“要是小芷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活了。”
“妈!”程屹急躁地喊了句:“她不会有事,您就让我安静会儿!”
母亲嗫喏了一下不敢再出声了,只是巴巴地望着手术室的门。
一会儿后,医生出来了,程屹赶紧上前:“我老婆怎样?”
“刚做了缝合,先送回病房观察。”医生简单地交代几句。随后江小芷就被推了出来。
“小芷!”程屹上前握住她的手。江小芷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睫毛微微地抖了下,虚弱地睁开眼,就看到程屹和婆婆在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