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印半天没回过味来,心里就有些怨恨苏杨,结婚都这么长时间了,她在他的父母面前还是一副拽拽的模样,没听她喊过他们一句,更别提像别的媳妇那样孝敬公婆了。婚礼上的事就让苏杨记了根似地,一提起就是你父母除了要钱还会有啥好事?
那种鄙夷的腔调让他恨不能抽她,但他哪敢动手?有一回吵架只是推搡了她一下,她就跑回娘家哭诉一番,不仅岳父岳母找他谈话,连以前的直属领导现在的郭行长都语重心长地问他:“小夏呀,最近工作上有什么不舒心的?苏杨我是看着长大的,就跟我自家闺女似地,你可不能欺负她!男人嘛,该有的度量还是要有的。私下再给你透露一下,你们信贷部的许处长也快升了,他的位置好几个人盯着呢,我是有意推荐你的。”
夏印的心里一阵憷,他终于意识到别人的议论是对的,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房子、车子、工作,哪一样不是靠着苏杨得来的?苏杨家的钱,苏杨家的人际关系,苏杨现在就是他额头上的紧箍咒,只要她念一念,他的生活就得颠簸一下。
后来他跟苏杨谈过一次,苏杨也没想到父母会把他们吵架的事告诉郭伯伯,也理解夏印的心情,就答应他,以后不会把这些事告诉父母了。但夏印的那种敏感和自卑却还是拂之不去,在他心里,感觉到不是苏杨嫁给了他,而是他嫁给了苏杨。
因为情感上的失横,在夫妻生活上他就更加地不行,年轻力壮的他却对性事没有多少欲望,有时候做爱完全就是履行一个丈夫的义务,要让苏杨的身体得到满足。好在每次他都能用嘴和手让苏杨达到高潮,只是时间久了,在苏杨看来就觉得有些羞耻,也有些抗拒了,他们之间的性爱也就越地别扭。
夏印的父母每一次来都不会提前打招呼,买了票直接给儿子打电话:“儿子,俺跟你爹你妹后天到上海。”在他们看来,去儿子家还用提前吱一声呀,想去就去呗,何况这回他们打算长住,在上海好好地给夏艳看看病。
夏印有些为难:“我过几天得出个差,能不能推迟几天再来?”
“票都买好了,没事,你就放心忙工作。”母亲朗朗地说:“你娘给你把家看着,不会有啥事,对了,你先联系下医院,到时候给你妹好好检查下身体。她也老大不小的了,如果能把病治好,指上一个婆家,你爹你娘才能放心。”
“恩。”夏印闷闷地应着,心里愧疚不已。妹妹也二十出头了,因为生病也没读多少书,这放农村里就是最穷的人家也不愿意要,谁都知道心脏病不能生孩子,看来给妹妹治病是当务之急的事儿。想着苏杨父母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心里真是酸,他的父母呢?如果能把买车的几十万借给他妹动手术,他妹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了。在他们家还在为疾病困扰的时候,苏杨家里却在为买什么车而伤脑筋,那种微妙的嫉妒就在他心里长成了一片苔藓。
因为苏杨不肯借车给他,他只能打了出租去火车站接父母,看着父母皱纹纵横的脸时,他鼻翼酸涩地差点落下泪来,他在上海过着像模像样的生活,但家人呢?他们面朝黄土地过了大半辈子,老了却还是没能指望上儿子带给他们富裕的生活。
“哥。”夏艳挨到夏印身边说:“俺就喜欢上海,楼房好高,漂亮衣服也多。俺娘说了,等俺治好了病就在上海找个婆家,俺也当上海人!”夏燕的脸因为生病的缘故显得苍白,身材瘦小单薄,穿着一件橘红色的毛衣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
夏印笑着说:“行,等你治好了病,哥就给你介绍个对象。”
“到时候俺有自己的房子,就把俺爹俺娘接过来住,省得他们看俺嫂子的脸色。”夏艳无限向往地说。
“这丫头就想着找婆家!”母亲取笑她,又对夏印说:“医院联系好了吗?”
“找好了,这里挺不错的医院,三级甲等。”夏印说。
“还是第三的医院呀,杂不找第一的医院呀!”母亲有些失望地说。
“娘,这三级医院可比一级二级医院好。”夏印跟母亲解释着,又听到父亲咳嗽几声,有些埋怨地说:“爹,那叶子烟您就别抽了,对身体多不好。”
父亲恩恩地应着,驼着背走在后面,他没告诉儿子,他提的那编织袋里可装了不少叶子烟,都抽了几十年了,哪能让儿子给管住!
父母说要坐公交车回去,在夏印的坚持下还是打了出租,出租车有些小,行李放在后备箱里盖子都盖不住,司机有些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看在夏印的心里就有些愤怒,上海本地人就是自以为是,以为生在上海就多了不起,这上海的高楼大厦,不都是农民工兄弟给建的?
苏杨一回家就皱了皱眉,家里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的东西,婆婆正从编织袋里往外面拿干货,那餐桌上铺着的可是她在商场买的快两千的府绸桌布。茶几上放着几个蔫巴巴的苹果和馒头,估计是他们在火车上吃剩下的,空气中满满的都是浓烈的叶子烟味,她一个箭步上去,直接把桌布给抽了,几枚干蘑菇没站稳就给摔到了地上,然后苏杨冲上去把客厅的窗户全都给打开了。
在她做这些的时候,所有人都望着她,刚才的说笑就好像被按了暂停一下就悄无声息了,婆婆的脸色垮下来,公公面色铁青起来,小姑子也沉默地紧闭着唇。
这个时候夏印反应过来,笑着说:“苏杨,爸妈给我们带了好些吃的。”
一声“苏杨”惹得苏杨瞪了他一眼,平日里都是“老婆老婆”的喊,怎么对着他父母了,她就连名带姓地被喊成了苏杨。
夏印想到爸妈才到,自己马上又要出差,就生生地把心里的怨恨给压了下去,笑着走到苏杨的面前,接过她的挎包,又哀求地给她使着脸色,让她跟父母打个招呼。
苏杨这才转过身说了句:“你们来了,该聊聊,该说说,当我不存在,我进房间去了。”说完也不看夏印,擦身而过地进了房间。
“德行!”婆婆见她这态度,低声地骂了句。
“去把你那臭不要脸的媳妇给喊出来!”公公把烟杆子在茶几上打了打,对着夏印吼:“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一进门连声爹娘都不会喊,要是俺闺女,俺早就往死里打了!”
“爹!”夏印急得一头冷汗,这才见面就闹上了,早知这样还不如答应苏杨别回来,也省得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您消消气,别跟她计较,回头我说她!”
“现在都什么点儿了,让你媳妇来做饭!”公公继续威:“咱们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受她的气,这是俺儿子的家,俺想来就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是,爹您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夏印急着说:“今天下馆子,请您吃好的。”
王菊也说:“老头子,你身体不好别生闲气了,回头气坏了身体还不是自个儿担着,不值得。儿子说去外面吃,咱就出去吃,反正咱儿子孝顺!”
夏印进到房间,苏杨正坐在电脑前玩游戏,公公说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心里直冷哼,不就怂恿着你儿子来打我吗?他要是有这能耐我还倒佩服他了!
夏印拿过外套,低声地说了句:“我们出去吃饭。”苏杨没吭声,他又说了一句:“那你先吃点零食,等会儿给你打包回来。”苏杨还是没吭声,夏印就默默地关上门出去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母亲还在跟夏印唠叨:“你也得管管你那媳妇呀?不听话就打,谁家媳妇不挨打呀,打她几回她就老实了!”
“就是。”妹妹也附和着:“茶都没给咱爹妈倒过一杯,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上海人吗?哥,俺不喜欢嫂子,你跟俺换个嫂子成不?”
“娘觉得成。”母亲扬声说:“俺儿子工作这么好,谁家姑娘不巴巴地想嫁!不过就是离婚,那房子车子和存款可不能让她给得了!”
夏印无奈地看了母亲和妹妹一眼,沉默地听着。他没有办法告诉父母,房子车子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其实不是物质的关系,是他对苏杨还有着感情,平日里他们也挺好的,虽然不是那么美满但也有着小甜蜜,况且他们还有深厚的感情基础。他多希望苏杨能和他的家人好好地相处,如果苏杨愿意迁就他这一点,他会加倍地来疼爱她。但苏杨的个性,又是谁能改变的呢?何况自己的父母,唉,自己的父母也确实有做得不妥的地方。
他的心情就好像被放在沸水里,给生生地煮着。
3
许久没回家的程立,这天晚上回了家。江小芷找了借口让程屹回屋,低声地问他,三个月都过了,程立什么时候还钱。程屹笑着搂住她:“别担心,程立跟我说了,现在资金周转不灵,等到年底的时候把本金和分红一起给我。”
“不是月利润十万块吗?”江小芷不满地嘟囔一声,她一直觉得程立不靠谱,对于他说的话一概是不信的。自从她搬来后,跟程立见面次数不多,两个人也没有怎么搭理对方,程立也是回家吃个饭匆匆忙忙地就走了。有次江小芷看到婆婆拿钱给小叔子,一副背着她的样子,她心里冷哼一声,婆婆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她也没指望过,又何必做这个样子。
“就是因为公司开得不错,才需要不断地投入!”程屹哄着江小芷,他没有告诉她,其实他也问过程立公司的事儿,但他自个儿都说不清楚,牛头不对马嘴的,程屹心里也有些不好的预感,只是没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