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姑娘,你在找到某家之前,你们家里除了你爹回来以外,可曾还有过什么诡谲之事?”陈东寻拦住两人的脚步,不放心地问道:“如果有,还请你务必如实告知。”
一路上,秦瑶瑶口中说的全是关于她爹的事情。
本来死了的人,突然跑回来不杀人不做乱,而是为了坐在屋内耍威风,以打人的暴虐手段对待她娘,说出去谁都不会觉得做出这种行为的人是一个死人。
要么就是他还没有死透,要么就是秦瑶瑶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如实和他们说出。
法医不听活人言语,只从死人身上寻找答案,相比起他们现在身为引尸人的工作要方便得多,毕竟死人不会说谎。可引尸人需要通过周围的活人,从他们的口中去判断这个尸体应该如何处理。
不同时辰死亡的人有不同处理的方法,不同方式死亡的人亦是如此。
所有下九流的行当,没有一个人喜欢听委托主编造故事欺骗自己,这是卖命的事情,稍有不慎自己折进去,别人非但不会心疼,甚至还是觉得你是学艺不精,罪有应得。
陈东寻听多了他们的谎话,看向秦瑶瑶的目光中充斥着不友好,再一次提醒道:“某家可以帮你解决麻烦,让已逝之人尘归尘土归土,但一切的前提是你不准有任何隐瞒和欺骗。”
“某……”
一个敢及笄的小姑娘,哪有什么胆子对上陈东寻这种老油条?
三两句话便将她问得破防,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双膝再次跪倒在地上,对着陈东寻和武大两人连连磕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两位师傅,某和娘亲也是别逼无奈,要是某家不对他下手,没准死的人就是某家了!”
陈东寻和武大两人互换了个眼神,也不急着朝请秦家走去,一齐坐在地上,听着秦瑶瑶娓娓道来。
那日,天气不好,他们居住在湖边,本来到了晚上就多风,又碰巧屋外起了大雨。
大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天。
秦家靠着捕鱼为生,下雨没有办法下湖,一家人的口粮也变得紧紧巴巴,她娘为了让一家人都吃饱,在村子里接了个灵活,帮人缝补衣服,动动针线,一件衣服根据大小和复杂程度收费,约莫能够赚到2-5文钱。
虽然不算多,但是对于他们贫穷指之家来说,已经是不菲的收入了。
她娘的手艺好,邻里乡村过来找她娘缝补衣服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下雨的天气,她娘坐在屋内缝缝补补一天,基本能够赚到全家人一周的伙食费,比秦柯生捕鱼赚到的钱还要多。
身为一家之主的秦柯生心里很是不平,因为她娘帮人缝补衣服的事情两个人没少吵架。但有些事情不是吵架就能够得到解决的,更何况还是关乎于一家人的口粮问题。
她娘很倔,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弃这个赚钱的法子。
秦柯生自从祭祖完回来,脾气愈暴躁,那日的大雨仿佛是所有事情的导火索,他没有办法出去捕鱼,在屋里闲待了一天,而她娘因为缝补衣服赚了些钱,从外面买回了半只烧鸡,本想着给大家改善生活。
奈何她娘的行为落在秦柯生的眼里,反倒变成了是她娘瞧不起他,嫌弃他捕鱼赚不到钱,所以故意买一只烧鸡回来羞辱他。
他越想越魔怔,直接掀翻了桌子,二话不说抓起她娘就往死里打,下手是前所未有过的狠毒,招招都在往她娘的命门上招呼,秦瑶瑶在一旁看得着急,担心娘亲被打死,情急之下举起板凳敲在他的后脑勺。
“当时他头上流了好多的血,直接瘫倒在地上,某和娘亲都太害怕了,担心他会不会缓过劲来再次打某家,某家当晚从家里跑了出去,一直到蒙蒙亮,确定屋内没有动静才敢回去……”
秦瑶瑶越哭越起劲,那晚的事情仿佛给她留下了心里阴影,身子抖动如同筛糠,“没想到某家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没了气息,娘亲担心某会被官府抓紧去关,壮着胆子将他的尸体扔进湖里,装作是船翻了,他撞到一旁的礁石才会去世的假象,请来引尸人引渡他。”
“引渡成功了?”
“没有,那位引尸人尝试过很多办法,都没有将他引渡成功,四炷清香没有一炷点燃。”她吸吸鼻子,气息不稳地一抽一抽,“没有办法,某和娘好说歹说,求着引尸人想办法将他下葬。”
后来的事情,她一开始也说了。
下葬不成功,没有被引渡成功的尸体,体内含着怨气,自然会在头七的时候找回去。
秦柯生是在屋内死的,那里是他所有怨气聚集的地方,还好他们没有引渡成功,强行将他下葬,使地下的土壤吸收了不少他身上的阴气和怨气,不然用不了七天,三天就会起尸。
死在自己亲生女儿的手里,说不准会变成红衣带血。
陈东寻再次追问,“现在距离他死亡的日子,过了多久?”
“昨个头七,算上今天一共是八天。”
“八天还好,能处理。”
鉴尸录记载,枉死变为阴尸之人,要么不变成红衣带血要么变为红僵或者白僵,具体情况根据当时受到的怨气而定。最快三天最迟七天,头七时若遇意外,头九遇到月圆,尸体会变得更加暴躁。
还好,她是第八天的时候找到了他们。
按照秦柯生现在的情况,尸变是肯定的,但没有遇到头九,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陈东寻将武大拉到一旁,低语片刻,待他点头同意后,他才放开武大,对秦瑶瑶说道:“你在前面带路吧。”
秦瑶瑶生怕他们会反悔,连连点头,脚步匆匆往前面走去。
秦家的滔天阴气,在内行人的眼中已经形成了一团浓厚的乌云,笼罩在秦家上空,仿佛随时都会降下什么不祥之物一般。
随着三人的靠近,村子的入口显现出来。
一个披头散,浑身狼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女子坐在村口,时不时左右张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