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光团如逐渐熄灭的星辰般缓缓淡去,张岩的意识终于从那恍如隔世的记忆中缓缓回归现实。
现实的一切重新清晰起来。
他仍坐在原位,咖啡厅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落在桌面上,时间其实不过流逝了一瞬,但他的脑海却仿佛经历了三段漫长而又沉重的人生。
他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露出戏谑的笑容,下意识地感叹:
“没想到她竟然和妍宝不相上下。
这么好的条件,平日却一点都不舍得拿出来展示,真是太过暴殄天物了。”
能如此清晰地回忆起这些不着调的念头,显然意味着张岩已经完全吸收并消化掉了那些纷乱复杂的记忆。
以往“窃密之手”窃取的秘密,就像一场画质低劣的旧电影,只能大概捕捉到一些核心内容,远不及这次来得真切。
这一次,他所窃取的记忆中,声音、色彩、气味,甚至肌肤的触感、当事人的情绪与思想,全都清晰无比地呈现于他的脑海中。
在短短的一瞬间,他仿佛真正穿越到了司明盏的意识之中,以她的视角切身经历了那三段截然不同的回忆,完整地体会了她当时的一切所思所想。
尽管只窃取了三段记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如磅礴的潮水般汹涌,几乎挤满了他的脑海。
如果换作平日的他,此时必定会有好一段时间的神思恍惚,眼神也会不可避免地呆滞一会儿,一直持续到他的脑子消化掉那些瞬间而至的记忆为止。
但好在他提前开启了“绝对专注”状态,并同时激活了【旁观者】人格,正处于最强的形态。
此刻,在第二人格的帮助下,通过高的信息处理度,他迅地将脑海中纷乱的记忆和情绪整理归档,将那些暂时不必细想的细节迅压缩在脑海深处储存起来,准备日后再细细回味与分析。
如此,在司明盏看来,张岩应该不过只是略微出神了一瞬,紧接着便恢复如常了,顶多只是稍稍带着些耐人寻味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不会让她察觉到太多异常才对。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简单。
司明盏刚刚被张岩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略微扰动了心湖,她迅察觉到自己今天的状态不太对,调整好心绪,正准备随便找些话语打破眼前这略显微妙的氛围。
然而就在此刻,她猛然察觉到张岩忽然抬头望了过来。
那道目光深邃而悠长,似乎饱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从小到大,因为出色的容貌与气质,司明盏几乎习惯了被男孩们肆无忌惮地打量,甚至比此刻张岩更炽热、更放肆的目光,她也经历过太多太多,早已对此免疫,心中本不可能再泛起任何波澜。
但唯独这一次,却是完全不同。
张岩看过来的目光仿佛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魔力,那是一种被彻彻底底看穿的感觉。
就在那一刹,她竟然感到心头一阵轻微的颤栗,就像是被无形的手触碰了一下,猛地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
这种情绪究竟是什么?
就像是被人彻底剥离了所有的伪装,浑身上下却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的一切彻底窥探无遗。
从过去到现在,从外表到内心,仿佛再也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司明盏从未体验过这种滋味,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心慌与无措。
尽管那种感觉只是短暂的一瞬,很快便被她强大的意志与理性压制下去,随即便迅重新抚平了自己心中的涟漪。
但她心底依旧残存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他刚刚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亦或是。。。。。。他身上究竟隐藏了怎样的特殊之处,以至于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开始如此在意他的目光了么?
司明盏仍然没有想明白,刚刚那一瞬究竟生了什么。
她内心极度渴望追根究底,但理智却早已抢先一步为她作出了判断——面对未知的危险,最安全的做法永远是保持距离,等一切清晰之后再做接触。
她微微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的异色,起身时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淡然,声音也依旧平静自若:“事情已经说完了,我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没空闲聊,先走了。”
她转身就准备离开,一点异样都没有表现出来。
然而,始终借助道具的被动效果探查她心湖的张岩,又怎会看不出她心中此刻泛起的一圈圈波澜?
虽然张岩并不完全清楚对方的心中具体生了什么,但也有了些猜测,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抓住了眼前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故意带着些轻慢的笑意开口:“盏姐,这么急着走干嘛?难道是不敢和我独处么?”
听到这句话,司明盏离开的脚步蓦然顿住了。
自己刚才进门时那句随意的调侃,此刻被对方原封不动地反掷了回来,让她无处可逃。
她若真的就此离去,反倒坐实了“落荒而逃”的真相,等于是在他面前露出了破绽,让她长久以来苦心维持的人设出现裂痕。
缓缓转回身,她眼眸中迅掠过一丝困惑与惊疑,但很快便重新恢复如初,冷静地望向坐在沙中神态自若的张岩。
她自问刚才离开的时候无论是神情还是语调,每个细节都处理得极为到位,对方究竟是怎样现了自己的异常?
难道他真的如自己方才猜测的那样,一直都在她面前伪装与示弱,实际上是一个对人的微表情与心理掌握,比自己还要精通数倍的高手,直到今日,才真正摘下了面具,展露出隐藏的锋芒?
心中快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却始终无法捕捉到任何明确的结果。
缺少了一些必要的线索,让所有的推论都站不住脚,甚至自相矛盾。
她只能面色如常地淡淡回应:
“不敢?我有些听不懂你到底想表达些什么!
张岩,不要把你逗弄小女孩的那一套伎俩用在我的身上,那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