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的后半段,因傅卓霖的加入,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顾逸东和苏墨渊依旧谈笑风生,但话题的中心却不自觉地围绕着傅卓霖和林清溪展开,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过分热络让人尴尬,又自然地将两人纳入同一语境。
傅卓霖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目光却时常落在身旁的林清溪身上。
他会不动声色地将转盘转到她喜欢的菜式前,会在她茶杯将空时示意服务生添水……种种细节,都被对面的两人看在眼里。
林清溪尽量表现得自然,但身边男人强大的存在感让她无法忽视,心跳始终未能完全平复。
饭后,顾逸东笑着提议:“时间还早,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坐坐?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清吧……”
“不了。”傅卓霖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们去吧。她明天还有课,我送她回去。”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顾逸东和苏墨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苏墨渊笑道:“也是,清溪学习要紧。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下次再聚。”
顾逸东也立刻附和:“对对对,卓霖你刚下飞机也累了,早点休息。”
傅卓霖微微颔,算是道别,随即很自然地看向林清溪:“走吧。”
林清溪只好与顾逸东、苏墨渊道别,跟着傅卓霖走出了餐馆。
胡同里夜色静谧,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卓霖的车就停在巷口,梁吉早已等候在车旁。
“傅部长。”梁吉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傅卓霖却并未立刻上车,他对梁吉道:“你先回去。”
梁吉利索地应了声“是”,没有丝毫疑问,转身上了车,很快驶离。
林清溪有些疑惑地看向傅卓霖。
“刚吃完饭,走走吧。”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很久没回来了,顺便看看京市的夜景。”
不等林清溪回应,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着与京大相反方向的胡同深处走去。
林清溪只好跟上。
夜晚的胡同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青砖灰瓦在月色和路灯下显得格外宁静。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清脆地掠过,或是从某扇虚掩的门内传出电视节目的声音,充满了烟火气息。
两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话。
傅卓霖似乎真的只是散步,步伐不疾不徐。
林清溪的心绪却有些纷乱。
她偷偷侧目看他,男人冷硬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柔和了几分,但眉宇间的疲惫依旧清晰可见。
“南省的事情……都解决了吗?”她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打破了沉默。
傅卓霖脚步未停,目光看着前方:“差不多了。该清理的已经清理,剩下的,掀不起风浪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林清溪却能想象出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和雷霆手段。
“那就好。”她低声道。
“不用担心。”傅卓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以后不会再生类似宴会那样的事。”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沉甸甸的。
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竟到了后海边上。
夜晚的后海灯火璀璨,酒吧街的音乐隐隐传来,与胡同的静谧截然不同。水面倒映着霓虹,游船划过,漾开粼粼波光。
傅卓霖带着她沿湖边漫步,晚风带着水汽吹来,凉爽宜人。
“以前在京市的时候,偶尔会来这里。”傅卓霖忽然开口,声音融在夜风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怀念,“那时候没这么多灯,也没这么吵。”
林清溪有些惊讶他会主动提起过去。她很难想象以前的傅卓霖,会是什么样子。
“我听说……您是京市人?”她顺着他的话问。
“嗯,从小在这儿长大。”傅卓霖的目光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穿透了时光。
“那您为什么会去南省?”
林清溪的问题问出口,才觉有些唐突,正想岔开话题,却听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并无不悦。
“傅家几代人都在京市,关系盘根错节。”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长辈们自然希望我按部就班,沿着规划好的路走。”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太顺了,未必是好事。根基太深的地方,反而容易看不清全貌。下去看看,不是坏事。”
晚风将他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送到林清溪耳中,她却听出了其中分量。这简单的“下去看看”,背后是多少权衡、决断,甚至可能还有与家族期望的某种博弈。
他选择了一条看似更艰难、却或许更能掌握主动的道路。
“南省……和京市很不一样。”林清溪轻声道,不知是在说给他听,还是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