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城主府大批人马赶来,开始打扫现场。
池底被城卫军彻底清理,所有能现的碎片都被收走,连沾染了血迹的土壤都被刮去一层。
消息被严格封锁,但“上古体修遗骸”、“混沌劫雷”、“重宝现世”这几个关键词,还是通过某些渠道,在大岩城高层和某些势力中悄然流传开来,引了不少暗流。
三天后。
深夜。
池底废墟早已被城卫军设下禁制封锁,空无一人。
月光透过池顶坍塌的缝隙,洒下几缕惨白的光。
一片被碎石半掩的角落,地面微微拱起。
“沙……沙……”
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只见那拱起处,焦黑的土壤被顶开,一滩暗红色的、粘稠稠如浆的液体,缓缓从地下渗出。
这液体不过拳头大小,颜色暗红近黑,表面没有任何光泽,甚至没有散出丝毫气息,就像一滩最普通的污血。
它缓慢地蠕动着,如同有生命般,将周围散落的、城卫军遗漏的几粒比沙粒还小的焦黑碎渣,一点点吸附、吞噬。
每吞噬一点碎渣,液体的颜色就稍微鲜亮一分,蠕动的度也加快一丝。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从深夜持续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那滩液体已经膨胀到脸脸盆大小,颜色变成了暗红色,表面开始有极其微弱的暗金光泽流转。
它不再是一滩液体,而是开始凝聚、塑形。
先是骨骼的轮廓——脊柱、肋骨、四肢骨……血红色的微光在骨骼虚影中流淌,如同在铸造一具全新的骨架。
接着是筋络、血管、内脏的虚影蔓延,勾勒出人体的内部结构。
最后,肌肉、皮肤一层层覆盖上去。
整个过程安静而诡异,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深沉内敛的、如同大地深处岩浆涌动般的生机在默默复苏。
当天光完全放亮,第一缕阳光透过缝隙缝隙照入池底时——
一具完整的、赤裸的人形,静静躺在碎石堆中。
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但仔细看,皮下隐隐有极其淡薄的血红纹路流淌,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肌肉线条流畅而内敛,并不夸张,却蕴含着一种爆炸性的力量感。
五官轮廓,赫然是秦舞阳!
只是,此刻的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比之前年轻了许多,少了几分凌厉杀伐之气,多了几分少年的清俊。
唯有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瞳孔深处一点暗红光芒沉淀,目光平静如古井,却又深邃如渊,透着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冰冷。
秦舞阳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指骨出轻微的爆响,空气被捏出细微的涟漪。
力量,比之前巅峰时期,弱了太多太多。
他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原本浩瀚如海的血色真元,此刻只剩下浅浅的一层,不足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
胸口处,那颗曾经如同暗金星辰般搏动的血核,此刻缩小了数倍,只有鸽蛋大小,表面光泽黯淡,裂纹密布,如同一个濒临破碎的瓷器,只是勉强维持着完整。
血核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氤氲之气缠绕着核心,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并极其缓慢地修复着裂纹。
肉身,倒是焕然一新。
这具身体,是以血核为核心,融合了那一丝氤氲之气,借混沌劫雷毁灭重生之力,舍弃旧壳,重塑而成。
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都彻底契合此界的天地规则,再无半分排斥感。
甚至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正自地、缓慢地地渗入毛孔,滋养着这具新生的躯体。
只是,这具身体太“新”了,也太“弱”了。
就像一个刚刚烧制好的瓷器胚胎,质地纯净,潜力无穷,但尚未经过淬火打磨,脆弱而易碎。
“化神期……”秦舞阳低声自语,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境界,在此界,连蝼蚁都算不上。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沮丧或慌乱,只有一片冰冷漠然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