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大岩城西城门的影子拉得老长。
秦舞阳混在一队风尘仆仆的矿工队伍里,低着头,随着人流缓缓挪向城门。
他身上的暗红劲装已经沾满了尘土,脸上也抹了些矿坑特有的黑灰,看上去就是个刚从城外矿点回来的少年矿工,毫不起眼。
城门口比往日森严数倍。
两队全身黑甲、气息肃杀的城卫军分立两侧,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之人。
城门上方,一面古朴的铜镜高悬,镜面流转着淡淡的青光,但凡有隐匿气息、变换形貌者经过,镜光便会微微波动。
“所有人,排队接受查验!”一名络腮胡的城卫军小队长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出示身份令牌,接受照影镜照射!若有隐匿,格杀勿论!”
队伍缓慢前进。
秦舞阳前面几个散修模样的汉子,在照影镜青光扫过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镜面也泛起细微涟漪,但很快平息。
城卫军仔细核验了他们的令牌,又盘问了几句来历去向,才挥手放行。
轮到秦舞舞阳。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拘谨和疲惫,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块最低等的矿工杂役木牌递了过去。
这木牌是他在城外一处废弃矿坑边缘捡到的,原主人恐怕早已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木牌粗糙,记录的信息也模糊,只标注了“西三矿坑,杂役,丁字七号”几个字。
络腮胡小队长接过木牌,瞥了一眼,又上下打量秦舞阳。
少年身形偏瘦,但站姿挺拔,裸露的手腕和小臂线条流畅,隐隐有种力量感,不过气息微弱,接近锻体期的样子,这在大岩城的底层矿工中很常见,常年挖矿、搬运,多少会练出些气力。
“西三矿坑?那里不是半个月前就因为岩层不稳封了吗?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小队长目光如刀。
秦舞阳早有准备,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沙哑“回大人,小的是在封矿前被派去南边老矿道清理塌方,耽搁了,后来听说西三矿坑出事,心里着急,就想赶回来看看……能不能领到之前的工钱。”
最后一句,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底层矿工特有的、对微薄薪饷的执着和忐忑。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矿坑出事,底层杂役被遗忘在偏远矿道是常事,为了几个仙元石工钱奔波,更是这些苦哈哈的常态。
小队长脸色稍缓,但并未完全放松,他朝城门上的铜镜示意。
一道青蒙蒙的光束从镜面射出,笼罩秦舞阳全身。
秦舞阳体内,那鸽蛋大小、布满裂纹的血核微微一颤,表面那丝氤氲之气悄然流转,将血核本身以及周身那淡到极极致的血气纹路尽数掩盖。
同时,他放松全身肌肉经脉,任由那新生躯体自然吸纳的、微乎其微的天地灵气在体内缓缓循环。
照影镜的青光在他身上流转数息,镜面平静无波。
“进去吧。”小队长将木牌丢还给秦舞阳,挥了挥手,“最近城里不太平,少惹事,天黑前找到落脚处,宵禁之后还在街上乱晃的,一律按贼人论处!”
“谢大人。”秦舞阳接过木牌,低头快步走进城门。
踏入城内的瞬间,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宽阔的的街道以黑褐色石板铺就,被无数车辙脚印磨得光滑。
两侧建筑多是巨石垒成,粗犷坚固,挂着各式招牌幡旗。
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炭火、金属、矿石粉尘以及各种食物、汗液混合的复杂气味。
人流如织。
有衣着光鲜、气息不弱的修士匆匆而过,有推着矿车、满身灰黑的力夫喊着号子,有摆摊的小贩高声吆喝,贩卖着劣质法器、低阶丹药、妖兽材料,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
表面看来,大岩城似乎与往日无异。
但秦舞阳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同。
街道上,披甲执锐的城卫军巡逻队出现的频率明显增高,往往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眼神警惕地扫视人群。
一些主要路口,还增设了临时岗亭,有修士坐镇,神识似有似无地扫过周边。
更让他注意的是,几家原本属于城中较大势力的店铺、客栈门口,悬挂的旗帜标识已经悄然更换,换成了统一的、带有城主府徽记,一座黑色山岩环绕火焰的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