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之中,死寂一片。
只有那暗金色的扭曲光影,出“嗬……嗬……”的怪异声响,如同濒死之人的喘息,又像是某种古老邪物苏醒后的第一声低语。
它缓慢地飘动着,所过之处,连空气中弥漫的灵气都被污染、扭曲,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散出腐朽衰败的气息。
它的目标异常明确——紫云真人。
此刻的紫云真人,状态凄惨到了极点,七窍中流出的黑血尚未凝固,面容因剧烈的痛苦和意志对抗而扭曲变形,眼中紫芒与侵入的混乱黑气不断交织、厮杀,让他整个人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强行催动残阵唤醒“仙种”带来的反噬,远比预想的更加可怕,那破碎符文中爬出的东西,其混乱意志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他的识海,吞噬着他的本源真元。
“不……滚出去……这是我的机缘……真仙遗泽……”紫云真人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头颅,指甲深陷皮肉,嘶哑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千百载的身躯,此刻正被那混乱意志一点点污染、蚕食,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与那光影相似的扭曲纹路。
他想要调动真元反抗,想要施展秘法驱逐,但体内经脉早已因反噬而紊乱不堪,真元运行滞涩,更有一股阴冷污秽的力量盘踞在丹田紫府,不断瓦解他的抵抗。
那暗金光影已经飘至他身前不足三丈。
距离的拉近,让光影的形态稍微清晰了一些,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凝聚了极端负面情绪和混乱规则的“意念”具现化,边缘不断蠕动、变幻,时而伸出几根虚幻的触须,时而裂开一道布满利齿的缝隙。
它没有眼睛,但所有被它“注视”的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赤裸裸的、对鲜活生命与灵魂本源的贪婪渴望。
“紫云!”白幽惊呼一声,强忍着识海被先前意志冲击带来的刺痛,素手一挥,一道凝练的冰蓝色光华如匹练般射出,直击那暗金光影侧面,试图将其引开或阻拦。
冰蓝光华击中光影,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那光影甚至微微一顿,扭曲的形体上裂开一道口子,竟将冰蓝光华中蕴含的寒冰真元一口“吞”下,随后光影的色泽似乎更凝实了一丝,飘向紫云真人的度反而加快了些许!
“它能吞噬能量壮大自身!”白幽面纱下的脸色彻底变了,声音带着一丝惊悸。
“孽障!”灰衣剑仙眼中寒芒爆射,他不再犹豫,手中长剑出一声清越龙吟,整个人与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色剑光,斩破虚空,直刺那暗金光影!
这一剑,不再有任何保留,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切开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痕,凛冽的剑意将周围混乱的能量乱流都强行排开、镇压。
这是蕴含了灰衣剑仙巅峰剑道的一击,专为斩灭邪祟而生!
暗金光影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胁,它那不断变幻的形体猛地一滞,随即剧烈扭曲起来,无数暗金色的丝线从光影中迸,交织成一面混乱无序、却又坚韧无比的光盾,挡在剑光之前。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烧红烙铁浸入冰水般滋滋的声音。
银色剑光狠狠刺入暗金光盾,剑意与那混乱邪恶的意志疯狂对冲、湮灭。
光盾剧烈震颤,无数暗金丝线崩断,但又迅有新的丝线从光影本体滋生补充。
剑光一点点深入,度却越来越慢,每前进一寸,都需要消耗海量的剑元去消磨那混乱的意志。
灰衣剑仙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这邪物的本质极高,其混乱意志仿佛源自某种极其古老可怖的存在,极难彻底磨灭。
更麻烦的是,它似乎能汲取周围一切负面情绪和混乱能量补充自身,这天池残阵、众人的恐惧、乃至之前陨落者的残魂怨念,都成了它的养料!
“周莽!还愣着干什么!这东西若吞噬了紫云,下一个就是我们所有人!”灰衣剑仙厉喝一声,剑势再催,银色剑光猛然炸开,化作万千细密剑丝,如一张大网罩向暗金光影,试图将其暂时困住。
周莽与两名黑袍老者刚刚勉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意志冲击带来的神魂震荡,闻言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自然看得出这从符文里爬出的东西绝非善类,甚至可能比那未稳的“仙种”更加危险。
但此刻,他们与紫云真人利益捆绑太深,若紫云真人被这邪物吞噬或控制,他们之前的一切投入和谋划就真的全完了,甚至可能被这邪物盯上。
“结山河鼎阵!镇压它!”周莽一咬牙,再次喷出一口精血,融入身前重新凝聚的黑色仙元之中。
两名黑袍老者也知到了生死关头,不敢怠慢,同时催动秘法,燃烧精元,三人的气息再次强行联结,一尊比之前更加凝实、散着沉重山岳与浩荡江河虚影的黑色大鼎虚影,在半空中凝聚成型,朝着那暗金光影轰然镇落!
山河鼎,重如山岳,镇封四方!
黑色大鼎虚影携带着镇压一切的磅礴之势落下,与灰衣剑仙的剑丝之网配合,一上一下,将那暗金光影连同其面前的紫云真人一同笼罩在内。
鼎身之上山川江河纹路流转,散出沉重的封镇之力,试图压制光影的变幻和那混乱意志的扩散。
“吼——!”
暗金光影第一次出了清晰的、充满暴怒的嘶吼,它似乎被这联合的镇压激怒了,形体猛地膨胀开来,无数暗金色的触须疯狂挥舞抽打,撞击在剑丝之网和山河鼎虚影上,出“砰砰”的闷响,同时,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混乱的意志风暴以它为中心爆开来!
这一次的意志冲击,不再是单纯的无差别横扫,而是带着强烈的侵蚀性!
当其冲的紫云真人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眼中的紫芒几乎被黑气彻底淹没,他抱头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气息以惊人的度衰弱、变质。
周莽三人维持的山河鼎虚影剧烈晃动,鼎身上的山川江河虚影明灭不定,三人同时闷哼,嘴角溢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灰衣剑仙的剑丝之网也被冲击得光芒黯淡,不少剑丝直接崩断。
白幽见状,贝齿轻咬下唇,双手快结印,一股空灵缥缈的寒意自她身上散出来,不再试图攻击那光影,而是化作一层淡蓝色的冰晶护罩,将她和身后不远处的青衣女子笼罩在内,全力防御那意志侵蚀。
而此刻,在场所有人中,唯一没有受到这波针对性意志冲击太大影响的,反而是秦舞阳。
他本就离得稍远,更重要的是,在暗金光影出现的瞬间,他心脏处的血核就剧烈跳动起来,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以及一丝被隐隐挑衅般的躁动。
血海真经自行加运转,一股灼热、霸道、充满掠夺气息的血气弥漫周身,竟将那侵蚀而来的混乱意志抵挡在外,甚至隐隐有将其吞噬、炼化的趋势!
“这东西……”秦舞阳血眸死死盯着那暗金光影,他能感觉到,这邪物与他的血海真经,似乎存在着某种某种本源上的……相似?不,并非相似,更像是……对立?又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
血海真经掠夺气血精元,壮大己身,霸道直接,而这邪物的混乱意志,则是侵蚀、污染、同化一切生灵的神魂与能量,将其转化为混乱的一部分,更加诡异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