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淡,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秦舞阳悄无声息地回到北城区边缘那处破旧小院。
院门虚掩着,门栓上有他离开时留下的一根丝,每次出门都会在门栓、窗棂等不起眼处留下细微标记,只要有人进入,丝便会断裂。
此刻,丝完好无损。
秦舞阳推门而入,院子不大,只有三间瓦房,院中中一棵枯死的槐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萧索,他径直走向最左侧那间屋子,那是他的卧室兼修炼室。
然而,就在他伸手推开房门的瞬间,动作微微一顿。
屋里有人。
尽管对方刻意收敛了气息,但秦舞阳敏锐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波动,不是血海真经那种霸道凶戾的血气,而是另一种阴冷、锋锐,仿佛刀刃舔血般的味道。
秦舞阳眼神一凝,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指节微微白。
但下一刻,他松开了手。
既然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住处,却没有埋伏偷袭,而是大大方方地坐在屋里等他,那至少说明,来者暂时没有敌意,况且,秦舞阳从那股血气中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空药罐,此刻,其中一把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身暗红色长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他身形修长,面容俊朗,但脸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常年不见阳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看人时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
男子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茶是秦舞阳昨天买的粗茶,茶叶碎末漂浮在碗中,汤色浑浊,但这男子却喝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
见秦舞阳进来,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小友,回来了?”男子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秦舞阳没有接话,他走进屋内,反手关上房门,然后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与红袍男子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破旧的木桌,桌上除了茶碗,还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血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刃”字。
“阁下是?”秦舞阳平静地问道,目光却落在那个血色令牌上。
“血刃楼,外事执事,血七。”男子放下茶碗,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令牌,“秦小友昨晚在鬼市,可是做了一桩好买卖。”
秦舞阳心中微凛。
血刃楼!
“我不明白阁下在说什么。”秦舞阳面色不变。
血七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刘三刀,黑石帮香主,淬体六重修为,擅长快刀,嗜赌如命,欠下赌债三百仙元石,昨晚子时三刻,在城东李记当铺后巷失踪,现场无打斗痕迹,无血迹残留,仿佛人间蒸。”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瞳孔盯着秦舞阳:“而昨晚子时前后,有人看见一个头戴斗笠、面容蜡黄的郎中,在鬼市与刘三刀接触,两人交谈片刻后,先后离开,巧的是,今天凌晨,北城区多处药铺都有人打听,有没有人见过一个蜡黄脸脸、山羊胡的郎中。”
秦舞阳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他自认为昨晚的行动已经足够隐蔽,易容、换装、清理痕迹,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却没想到还是留下了破绽。
不过,血七的话也透露出一个信息,血刃楼并非掌握了确凿证据,而是在推测。
“鬼市里每天失踪的人不少。”秦舞阳淡淡道,“至于那个郎中,与我何干?”
“确实。”血七点了点头,“如果只是这些,我也不会坐在这里,但是……”
他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色玉简,轻轻放在桌上,玉简表面光滑如镜,此刻却浮现出一幅画面,正是昨晚秦舞阳在鬼市茶摊,与刘三刀交谈时的场景!
画面中,秦舞阳戴着斗笠,面容蜡黄,山羊胡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虽然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身形、那姿态,与此刻坐在血七对面的秦舞阳,至少有七分相似。
“留影玉简。”秦舞阳瞳孔微缩。
这是一种珍贵的法器,能够记录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的影像,通常只有大势力才会配备,血刃楼居然在鬼市布置了这种东西?
“鬼市三大势力,黑石帮、青龙会、四海商会,各自在核心区域布置了留影法阵,以防不测。”血七仿佛看穿了秦舞阳的心思,解释道,“这些法阵的掌控权,三大势力各占三分之一,但很巧,我们血刃楼,恰好有办法拿到所有的影像记录。”
他手指在玉简上轻轻一点,画面消失,玉简恢复原状。
“现在,秦小友还觉得,与你无关吗?”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晨光从窗纸的破洞中透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秦舞阳看着血七,血七也看着秦舞阳,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的压力却逐渐增大。
良久,秦舞阳缓缓开口:“你们想做什么?”